没有英文菜单的潮州菜馆/从 容

　　这家馆子很不起眼，很简陋，甚至是不够窗明几净的。这样一个地方，却有好几样不同凡响之处。首先是没有英文菜单，连中文菜单也没有，只有贴在墙上的一张大纸，上面用中文写?大约二三十种菜名。有点像国内的食堂，但又没有标明每个菜的价格。其次是这里没有服务员，只有老闆一个人，自己招呼客人，自己做饭，自己打扫。再有就是菜做得地道，是地道的潮州家常菜。美国有很多所谓地道的中国饭馆，其实都太油腻，而且公式化得很。而这位大伯做的菜，却家常可口得喜人。上次我们点了炒鸡丁和梅菜烧黄花鱼。今天我们点了梅菜肉饼，红烧豆腐，炒油麦菜，菜他做好了端上来，米饭是自己去锅里盛，一顿饭吃得真香啊。以前完全不知道潮州菜是什么样的，现在知道了，好像口味偏咸，但不油腻，很好吃。最重要的是我钦佩潮州大伯“众人皆迎合美国口味，而我自坚持潮州乡村风格”的大无畏精神。连英文菜单都不备─有骨气，有勇气，有幽默感！

　　在这家没有英文菜单的潮州饭馆，还和老闆攀谈了一番，得知他在来美之前，已经在澳门某大餐厅做了三十年的厨师！难怪做的菜这么好吃。他在澳门时已经做了大厨，徒子徒孙都有一堆了。五年前携妻女来美，变卖了所有家产，揣了三十万美金就来了。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光装修就花了八万美元。按他的话说，花了八万美元，买了一个打工的工作。妻子在一个工厂打工，两人都五十多岁了，还不退休。女儿还在上高中，年轻人倒挺适应美国生活的。他说他是基督徒，不太计较名利，也不会花太多精力去想当初来美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一周七天都在店里忙碌，偶尔会在开店前或打烊后去教会崇拜，或去华人的养老院教太极拳，家里的事都交给妻子去管了。

　　他说潮州人能吃苦，又节省，所以出了很多成功人士。譬如说李嘉诚就是潮州人。潮州人现在还过得简朴，大部分人还三顿吃粥，白饭只为客人预备（是真的吗？）。他的爷爷年轻的时候作为“猪仔”被卖到菲律宾做苦工，他的父亲这一代才过上小康的生活。没想到到他这一代又要再度漂泊海外。潮州人的歷史真是充满了漂流的艰辛。不怕陌生地，能吃苦，随遇而安，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品格。希望他的儿孙辈可以在美洲大陆安居乐业，不用再越洋搬迁。

　　这么好的手艺，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小饭店，太埋没了。我们在的两个小时，没有别的客人。真担心他能不能赚到钱。我问他为什么不用英文菜单，他说他不懂写，而且即使有，他也听不懂客人要什么。我自告奋勇帮他写英文菜单，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每个菜名前写上数字，不懂中文的客人只要报上号码就行了。饭馆也太简陋了一点，但这个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另外还可以多介绍朋友过来，酒香不怕巷子深，美食大家都懂得欣赏，稍作广告，生意应当会好许多。

　　想拜他为师，学做潮州菜，他也同意了。但是潮州菜最讲究的滷水，配料很复杂，我听了立马知难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