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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来世仍然结为夫妻─余光中的《当渡船解缆》张道颖

?一九九一年余光中写了《三生石》,其中包括了《当渡船解缆》《就像仲夏的夜里》《找到那棵树》《红烛》四首,这是诗人为纪念与夫人结缡三十五年而写。《三生石》发表以来,引起广大的回响。诗人与夫人伉俪情深,一路携手走来,人生至此不免思索生死问题,当面对人生最后的离别应该如何自处呢?恩爱夫妻暮年所畏惧的是《红烛》里所写的:“那一根会先熄呢,曳?白烟?/剩下另一根流?热泪/独自去抵抗四周的夜寒”;然而诗人自己也提出答案,《找到那棵树》的头三句:“苏家的子瞻和子由,你说/来世仍然想结成兄弟/让我们来世仍旧做夫妻”,那么就把最后的分离当做是暂时的离别吧。《当渡船解缆》就是描写在茫茫渡头相送,我只是先走一步而已,但我会在对岸等你,等你下一班船的来到:

? 当渡船解缆

? 风笛催客

? 只等你前来相送

? 在茫茫的渡头

? 看我渐渐地离岸

? 水阔,天长

? 对我挥手

? 我会在对岸

? 苦苦守候

? 接你的下一班船

? 在荒荒的渡头

? 看你渐渐地靠岸

? 水尽,天迴

? 对你招手

? 诗甚短,仍然是余光中的精品佳作。诗分两段,前后对称,淡淡?笔,不具一句哀伤,而且有“如歌的行板”的音乐性,读到开头二句:“当渡船解缆,风笛催客”时,已经有音乐在耳边响起的感觉。诗的结尾:“水尽,天迴,对你招手”有如抒情小提琴独奏的结束,馀音不绝如缕。精研余光中作品的黄维樑教授称此诗:“如水墨画,哀淡可歌,而情深一片。”

? 人生不免有大大小小的分别,情侣夫妻短暂分离有时长达数日或数月数年,这些世间的分离最终还是会重聚团圆。余光中的另一首《东京新宿驿》提到短短只有数分钟的分离,夫妻两人在新宿车站前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竟然使我们的诗人心慌不知所措:

? “不见了,身边的旅伴/从远方起她一路陪?我/从记忆起雾的一个首站/三十年,是多少个月台?/有的灯火灿烂,有的凄凉/也记不很全了,只记得/有她的侧影在车窗/荒灯野站觉得温婉/三十年回头只成一驿/但愿一同上车,也一同到站/再回头她又出现在右肘/三分钟的失踪,仅仅/害我寻遍了千站的岁月”

? 当她再出现时笑?问他:“你在想什么啊?”我们的诗人不好意思说,只好望?车站名说:“新宿驿,令人怀古的名字”。他并没有完全在敷衍,因为这个站名使他回头想起三十年来所经过的千站岁月。

? 然而在人生旅程的最后一站,仍然能够一同上车,也一同到站吗?也许不能,但无论如何你一定会来相送的,看我的船渐渐离岸……你知道我会在对岸等你,等下一班的渡船来到,最后两人在水尽之端、天迴之处,再度相聚。

? 余光中在三十几岁时写过一首诗《茫》,也谈到和伴侣携手同行,步入茫茫星空,进入另一个宇宙空间。这首诗和《三生石》的创作相隔三十馀年。年轻的余光中所思考的是时间和空间的奥义,以及人生和永恆的问题,可视为《三生石》的前传。《茫》的开始和最后的两段如下:

? “万籁沉沉,这是身后,还是生前?/我握的是无限,是你的手?/何以竟夕云影茫茫,清辉欲敛?/这是仲夏,星在天河搁浅”……

? “向你的美目问路,那里也是/也是茫茫,我遂轻喟:/此地已是永恆,一切的终点/此地没有,也不需要方向”

? “从天琴到天罡,一切奇幻的光/都霎眼示意,噫,何其诡秘/一时子夜斜向我们,斜一道云梯/让我们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

? 天琴座是夏天晚上八、九点位在天顶的星座,天琴座中最亮的一颗星即是织女星,天罡就是北极星。两星相距的弧度几乎横跨北半球半个天穹。但是一万二千年后织女星将移至天北极的位置而成为北极星。“从天琴到天罡”不但指出星河渺茫宽阔,更暗示?时间敻远。然而诗人与其伴侣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而进入另一个空间的维度,在那里世间的一万年,两万年已经没有意义了。

? 《三生石》的四首诗环绕一个主题:相爱至深的夫妻在相守一生后,面对一定会来临的最后分别,不禁盼望?像传说中的七世夫妻能够转世轮迴,来生又再结合。在诗人的信念中,这不但是可能的,而且已经发生了,《找到那棵树》这首诗即表示:今世可能是前生的轮迴。《当渡船解缆》结尾之前的“水尽,天迴”即暗示诗人与其伴侣重聚之时,宇宙翻转,而进入另一个空间,那里极可能是诗人所嚮往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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