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金汉
去年底“政制三人组”成立，显示普选正式进入政府议程。在随后的数月，笔者呼吁反对派尽快回归现实，若继续苟泥于“真”“假”之论，最终只会离普选越来越远，变成理想而非现实。
根据政治学家Robert A. Dahl，由一个相对专制的制度逐步倾转向较民主的制度，较为现实的方法主要有二途：一是先提高竞争性（public contestation），另一是先提高包含性，即普及投票权（inclusiveness）。〔Dahl.R.（1971）.Polyarchy:Participation and Opposition.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 pp.1-16.〕从中央的角度，所谓普选是每名合资格选民皆可投票；但从反对派的角度，选举及被选权同样重要，重点更多的落在提名方法上，亦即提高竞争性上。由此可见，两方阵营对于普选的概念可谓南辕北辙。双方对于普选定义的角力，只是观点与角度不同而已，但亦衍生了反对派日后对于“真”“假”普选的二元论述。
普选议题欠缺聚焦
任何动员，争取中间派市民的支持是至关重要，而动员的口号则越简单越好。这亦解释了为何反对派于很早阶段便决定以“真”“假”普选的二元论述为定位，希望把议题“去复杂化”，再配合“佔中”运动的推行，以达到最快捷，最有效的全民总动员。然而，至今成效如何呢？或许我们可从元旦游行的人数窥见端倪。主办单位民阵原本向警方递交了5万人的游行申请，但最终只有3万人参加，大失预期。民阵解释游行人数往年锐减的主要原因在于今年游行缺乏议题，且离“动真格”的时间尚早，显然这解释欠缺说服力。第一，议题从来都有，事前民阵更以是次游行作为“佔中”预演作号召。可见，议题很明显，就是争取“真普选”。第二，不久之前，民协的冯检基也曾公开批评政府在普选议题上採“拖字诀”，太迟进行咨询，故议题也是迫在眉睫的。然而，为何普选议题却不能“炒热”成为“热点”呢？这里的“热点”所指的是不论左、中、右，全民都在关注这一议题，而不是只有反对派一营内闹得热哄哄的。笔者认为，游行人数有失预期反映大部分中间派市民对“佔中”的支持仍抱怀疑态度，而正正是这种过于简化的口号式论述，使原本简单的议题内容复杂化，变得欠缺聚焦。
从梁爱诗等亲中阵营人士的讲话可见中央的策略是很统一的：2017年先实行一人一票选特首，其他技术性事项如提高竞争性等可于往后逐步放宽。换句话说，中央及反对派在普及投票权上是一致的，双方的分歧是源于提高竞争性上，尤其是提高竞争性的时间表及范围。从2010年的超级区议会方案反映出透过谈判对话，分歧是可以收窄，共识是可以建立。可是，反对派却将更多的精力只放于定义“真”“假”，并透过佔中运动推动所谓的“真普选”，不但强化了“真”“假”二元对立论述，更令原本是重中之重的重点——如何收窄双方在竞争性上的分歧——逐渐远离了舆论焦点。换言之，普选方案及谈判变成了配角，“佔中”运动却成了主角。随之而来，便是“佔中”是否等同“港独”等本应不该存在的议题却混杂于讨论普选当中。
反对派也为“真”“假”内讧
对于反对派而言，“真普选”就是“普及而平等，不要筛选”。然而，这句定义也像简单的数学公式定律“先乘除后加减”，看似容易顺口，但如果欠缺实际例子，仍是难懂难明的。因此，这亦引发其后学民思潮质疑真普联专家们所提出三个普选方案中只有第三方案（即纯公民提名方案）是符合“真普选”的定义。更甚的是，连社运的中坚分子也不能釐清何谓“真”“假”普选。在质疑声一出后，社运人士叶宝琳也在社交网站facebook留言请教学者马岳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见，“真”“假”普选的二元论述看似显浅，实则复杂。如果连反对派内部也对“真”“假”普选的定义存有争论，又如何令普通大众市民明白呢？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要解决这一问题，较现实的做法是把议题归纳，亦即是把抽象的概念归纳在显浅而实在的例子上。简而言之，就是把所谓的“真普选”（抽象理念）重新连繫至一个焦点上，亦即如何提高竞争性，再把具竞争性的体现于如何确保反对派有机会入闸（例子）。早在去年，李柱铭便提出方案，其用意正是把普选议题的内容聚焦，重点是确保让反对派中至少有一人入闸。然而，当民建联的谭耀宗也称其方案务实之时，反对派中的激进派便把李批成罪人般，说李太功利，急得要李连忙道歉认错，更要真普联召集人郑宇硕打圆场说任何方案的重点应放在如何构建一个公平公开的选举模式，让所有人都可以参选，而非只集中在反对派能否入闸。根据过往几届特首选举的经验，除了建制派派员外，参选的非反对派中人莫属。难道你还会预期“巴士阿叔”陈乙东会再一次宣布参选并取得足够的提名票得以入闸？既然政治现实如此，为何不乾脆说白一点，即任何反对派提出的方案应以争取反对派入闸为目标，而要如此官腔及把这么简单的道理复杂化呢？自此之后，李在方案的讨论过程中变得较为沉默，而反对派亦于早段错过了将普选议题聚焦的机会。
随?去年底“政制三人组”的成立，显示普选正式进入政府议程。在随后的数月，笔者呼吁反对派尽快回归现实，若继续苟泥于“真”“假”之论，最终只会离普选越来越远，变成理想而非现实。
作者为多伦多大学政治学系博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