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就是在边际上不断地磨,得寸进尺地不断地往前拱。我们现在有一种思路认为,改革必须从一个整体的顶层设计来解决问题,这是不现实的。最高领导人的脑子里会有一个大致的想法,但是你不要指望操作当中有一个完整的设计,这是不可能的。
改革首先要做起来,做起来有问题再去解决问题,在解决问题中不断前进。我们现在的心态是从上到下都害怕犯错误,谁也不愿意冒险,没有顶层设计就不改革,比如金融体制改革就是这种情况。这种心态我打一个比方,就像妇女怀孕,怀孕了可能会面临怎么保胎的问题,但你应该是先怀孕了再想着保胎的事情,不能说因为我现在还没研究好怎么保胎,所以千万不能怀孕。所有的问题一定是在过程中解决的。所有的改革都是这样。
经济疲弱恰恰是改革的契机。领导人必须坦诚,坦诚包括对经济增长的判断,包括承认我们是要面临一些困难,我们要告诉大家这个困难是多年积累的,为了我们的长远发展,要做好忍受一些痛苦的准备。好比说大夫给你动一个手术,即便只是给你拔一个牙,他都会提醒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得麻醉一下。
张维迎接受采访时的发言:
张维迎:经济体制改革的深水区无非是指改革比较难了,够不着石头了,阻力更大了,包括既得利益者的阻力在增加等等。但是,好多所谓的深水区,其实都是我们自己脑子里的深水区,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深水区。我们现在老以为以前改革很简单,现在才难了,这是错误的。就像我们好多人就是看别人做事、赚钱很容易,自己特别难。
上世纪80年代改革的阻力也很大,有既得利益问题,更重要的是意识形态的阻力。但当时领导人的领导力和理念很坚定,而且从上到下都是如此。许多地方的县委书记、县长,都有很强的改革欲望,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面临的阻力都非常大,但他们敢作敢为,有一种改革的精神。
我们的改革从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始,自此之后,这个体制形成了一个惯例,就是每个三中全会总要出点新东西。客观上,一中全会是安排党内领导人,二中全会是安排每届政府的领导人,人事问题忙完了,就到三中全会了,三中全会才能够开始真正的工作布局。我相信三中全会可能会出现一些经济改革方面的说法,政治体制改革方面不大可能有实质性的新说法。
不过,今天我们中央全会说了什么,和20年前、30年前说什么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情况,是好多事情下面在干,但是没得到正式认可,官方文件还不能说,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大家期待中央有新说法。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正好中央说出来了,那就是说我可以合法地去干了,原来观望的人也就不再观望了,跟着干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