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是我杀的！”辩护人：“人确是他杀的！”检察官：“人不是他杀的！”─当法庭上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追诉犯罪和洗脱罪行的角色“乾坤大转移”，这宗案件注定成为万众注目的“奇案”。但其实人们关心的重点并非被告王书金能否保住性命，而是事件背后真正的主角聂树斌能否沉冤昭雪。
1995年，被家人描述为胆小、口吃、老实、内向的聂树斌，未满21岁便被判犯强姦和杀人两罪而执行枪决。十年后的2005年，落网的王书金主动坦白交代，引出了“一案两兇”的疑云。从那时起，“王书金”、“聂树斌”成为媒体、学界热切关注的对象。
笔者并不贊同舆论斩钉截铁认定王书金即杀人真兇的说法，毕竟王的供述只是一面之词，尚需其他旁证加以印证，而从检方提供的证据看，他在交代作案时间、手段、被害人身高特徵等方面，均与事实存在一定偏差。更何况，不能排除王存在靠自首邀功获轻判的投机心理。事实上，他的确因为上诉自身漏罪未审而获得了长达数年的“苟活”时间。
不过，这一切都不足以阻挡公众为蒙尘已久的“聂案”继续探求真相的努力。因为王书金的出现至少表明聂案在事实上存有重大疑点，而就其当年庭审情况看，也的确存在证据苍白、定罪粗糙等问题。按照新《刑诉法》规定，不管“聂案”的真相如何，只要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聂树斌是真兇，便可以“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判无罪。正因如此，聂树斌年迈的父母才会坚持上访求证，诸多媒体才会奔走呼告为其助力，几十位刑法专家学者和律师也才会专门召开“聂树斌案研讨会”，并集体发出“尽快启动再审程序”的呼吁书。
需要釐清的是，尽管“聂案”年代久远，逝者已矣，但在此时仍坚持不懈为其“翻案”，却绝非没事找事瞎折腾。因为，对于可能错案的迴避，时刻损害?司法公信，而掩盖错案远比发生错案更可怕。
聂案重审之路之所以困难重重，可能是因为司法纠错形同自揭家丑、自损权威，会给司法公正带来负面联想。但事实上，司法的“面子”并非来自鳞次栉比的法院大楼、亦非整齐划一的法官袍，而应当是不容置疑的司法公信力，是社会公众内心深处对于司法的信仰和尊重。坦承错误并加以纠正，非但不会损害司法威信，反而是重塑司法形象的重要契机。今年以来，最高法负责人就多次重申“要像防范洪水猛兽一样来防范冤假错案”，对外释放出正面信息，也由此启动了“叔侄冤案”等一批冤假错案的重审宣判。
迟来的正义虽令人痛心，但却不可或缺。当前，希望“聂案”当事司法机关能以透明的程序、坦诚的态度，启动重审聂树斌案，给法律一个重新解构还原真相的机会。这不只是为聂申冤，更是向国人宣示司法具有自我纠错的勇气和能力。
郑曼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