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润生对于民主有深入思考。他指出:“当代潮流是社会民主主义,它区别于传统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主张推行宪政民主,保护所有公民自由权利;也区别于自由主义,主张政府拥有调控市场职能,维护法制秩序,打击破坏分子非法行为,防止资本主义过渡竞争,从多方面关怀低收入弱势群体。”
为了推进民主,杜润生重视社会舆论的重要作用。“重视利用各类新闻媒介传递信息和体现社会公众监督的职能。开放言论有利于暴露矛盾,化解矛盾。要正确处理保护言论自由和端正舆论导向的关系。”
杜润生告诫说,“民主恐惧症,是特权势力特有的病灶,怕民主也就是怕群众,历史是群众创造的,怕是没有用的”,“如果改革的程序不科学、不透明、不民主,遗留问题很多,将来也许改革要重来。”
要发扬民主,保障人民参与国事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必须以法治取代“人治”。“民主需要法律保障,由国家制定《宪法》实行宪政民主,用以保护人民的各种民主权利不受侵犯,特别是制止政府侵犯人民权利的行为,”杜润生在一篇文章里写道,“一切政党个人都应在宪法范围内活动。所以叫民主法治。”他直言不讳地说:“怎样建设一个执政党,怎样保持其旺盛的生命力,也就取决于如何对待民主政治。”
对于法治(ruleoflaw),杜润生也有极为精彩的论述:“只有法律,而没有强有力的、拥有独立审理权力的司法执法机构和民间法律咨询服务组织,就算不上是法治国家。文化程度发展不平衡的农村居民应该是法律保护的重点对象。中国政府,惯于用行政系统发布原则性政策指导工作,特别涉及财产权力问题,尚待制订法律条文,规范人们的行为,这在市场经济环境下,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宏观调控内容。忽视这点,就无从建立交往中的信用,否则依森林法则,弱肉强食,不会造成良好的预期和有序的市场。”
2005年,已经92岁高龄的杜润生在出席首都经济学界春节联谊会时发表演讲,再次呼吁“搞经济改革,不能忘了政治改革。我们需要一个透明的民主政府,需要一个属于公民的社会。要搞群言堂,不能搞一言堂,要搞政治文明。要在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下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现代的文明国家。我国人多、资源少,但我们需要有民主、有自由,要成为全世界的榜样。”
88岁时,杜润生为一位三农学者新书作序,专门引用了林肯的故事--
林肯在签署《解放黑奴宣言》后,有人问他:你怎么敢将成千上万的黑奴从奴圈里解放出来呢?你不怕天下大乱吗?林肯很平静地回答:政治家做很多事情需要的仅仅是勇气而已。可怕的是对一些不确定性的恐惧。
这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寄托了杜润生对于中国政治家的希望。十几年过去了,新一代政治家登上舞台,他们是否听到了这个故事,他们是否愿意倾听这个故事?
(注:本文引文摘自《杜润生自述》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