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底层向上层的流动、社会上层向精英阶层流动和社会下层精英向上层精英流动,都变得愈来愈困难。
是生活在摧残中下层群体,还是不公在摧残他们的生活?愈来愈平庸的生活,就像一个漩涡,逐渐吞噬他们所有的激情和梦想。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阶层固化现象便开始出现,并愈演愈烈,直到广为诟病。阶层固化,下层群体便失去向上流动的机会,失去“人生出彩的机会”和“梦想成真的机会”。而对龙华金和他的工友们,更是深有体会,他们每天都在工厂上班,起早贪黑,日子就像能看到尽头一样,而过去的一系列经歷更是他们早已认清,自己 “天生”就比权贵、富人子弟,比城里人,处在了一个不利的起点上。命运,从出娘胎的那一刻,似乎就已註定了。正如清华大学教授孙立平所说:“有时贫富差距大一点还不要紧,最怕的是穷人失去向上流动的希望,最怕的是一种绝望的感觉。”
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1988年,龙华金出生在湘黔交界武陵山区的一个山村里。他出生几年后,“打工潮”兴起,父母即到广东打工。他因此成为那个地方最早的一批“留守儿童”。
90年代初的湘黔交界地带,农村根本无幼稚园可上。幼儿的教育资源,在城市里基本已经普及,而权力机构用纳税人的钱,更是对自己的子女优先和特殊照顾,资源更多地投入到了机关幼稚园。
20年了,教育资源仍是以权力、金钱为中心来进行不平等的分配:权贵、富人的子女读最好的幼稚园、最好的中小学,而城市贫民、农民的孩子读较差的幼稚园、中小学。农民工的子女,则更多的只能读教育品质很差的民办学校,有的甚至没有学上。
“教育获得”,通向的是“地位获得”。等龙华金第一次意识到没有幼稚园可上、只能读教育品质极差的村小、镇初中的后果时,他已经高中二年级了。那所中学,就像是一个“收容所”,收容了贫民子弟。对于考上大学,他们班90%的人不抱希望,因此靠谈恋爱、玩乐来逃避自我。结果他们班,只有两个人考上一般的大学。龙华金不在其中。
当优质的教育资源几乎被中上阶层垄断,并且,各种“特招”、“保送”也是在为这些阶层的子弟量身打造时,通过上大学改变命运的机会,渐渐对龙华金等人关闭。于是,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继承父母的阶层地位,出去打工,成为一名“二代农民工”。那一刻,他吃到了在教育资源上遭受不平等对待的苦果。
但那只是个开始。“第一代农民工”的父母在龙华金们的眼中是失败的:打工20年,一无所有,该自己替换上场了。但文化技能的限制,“白领”类的工作机会从来没有向他招手。创业?既无资本,又无经验,加上种种体制障碍,压缩了个体户的创业活力。这是一种隐形的对龙华金等人通过“创业”而改变命运的机会的剥夺。
唯一现实的,就是努力在工厂的管理等级、技术等级中向上攀爬。但中国的经济结构,垄断国企挤压民企生存空间,使工厂能不能存在下去都很难说。于是,和无数工友一样,龙华金等待的,只是买彩票突然中大奖之类的奇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