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高层的督促下,削减政府开支会起到一定效果,但在政府主导体制下,要完全遏制政府大手大脚的办事习惯和官员不合理的福利支出,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要做到这点,只有借助于外部的监督力量,这就需要启动政改,真正建立起公共财政和预算民主体制,也即与民众达成一种类似契约关系,作为自己新的合法性来源。
那么,预算民主改革会不会像某些体制内学者说的,在十八届三中全会开启?应该不会。将于今年秋季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在改革方面可能会有大动作,但只限于经济改革,会对经济改革制定一个时间表和路线图,最有可能突破的是,改变延续30多年唯GDP是举的政绩考核体制,再往前一点,对社会组织的管理可能也会比目前放松。然而,不大可能在预算民主方面有所突破,更不会就政治体制改革做出决议,因为,经济形势还没坏到中共的既得利益者感到需要妥协的时候。
我的判断是,中共真正推行政改只能等到一场大的社会危机发生,直接威胁到中共统治后,此前,都是小修小补。这场社会危机有可能是由经济引起,被某次群体事件点燃,然后变成一场社会运动,波及的面会比较大,时间会比较长,只有到那个时候,中共觉得再不改革政权会有危险,才会真正启动实质性的政改。
然而,对于学者来说,不能坐等到那个时候。因为由社会危机推动的政改,是否具有可控性,民众会不会因为等得太久从而怀疑中共政改的诚意,进而不给中共政改机会,都不好确定。所以,从应然出发,需要敦促中共制定一个还权于民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做一个政治改革的长远规划,否则,无论是一味“摸石头”,还是让民众画饼充饥,结果都不会太好。
在政改的设想方面,大陆一些学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比较赞赏王占阳提出的“低度民主”论。他认为,从世界民主的发展看,存在一个从低度民主向高度民主也即普选发展的过程,中国也应该有这么一个过程。在“低度民主”理论下,王占阳勾画了一个“政改路线图”:未来十年,前五年以充分实现新权威主义政改为重点,后五年以全面展开和实现县级民主改革为重点。民主化进程又可分为两大阶段:先用20年时间(2017-2037年)实现初步的民主化即低度民主,再用10年时间(2042-2052年)达到以全面直选为基础的高度民主。在上述政改路线图中,人大改革首先是新权威主义政改的重要内容,进而又是民主化改革的核心内容,县、市、省、中央民主化每隔五年一个台阶逐步推进,最终实现邓小平设想的到本世纪中叶实现“高度民主”的目标。
不过,以中国目前的状况,直接推进低度民主改革,还有些困难,在低度民主前,应先经历一个宪政即法治阶段。民主是需要训练的,在中国这样一个缺乏民主和自治传统的国家,民众普遍没有契约观念和妥协精神,抱着一种非左即右,非黑即白的对立思维方式,一下子进入民主,很难讲不会形成大规模的社会分裂、对抗和动乱,何况中国本身存在分裂的因素。而民主训练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对法律和规则的尊重,形成一种契约观念,培育一种妥协文化,在法治框架下进行竞争。中国的民主化需要这样一个阶段,它其实是为奠定一个优质的民主打基础。如果全民中的多数没有形成对法治的信仰,贸然推进民主,代价将会太大,甚至可能会以民主的方式扼杀民主。
我设想的中国民主改革三步曲或三步走是:从现在开始,实行宪政(法治),这一阶段大概用时8-10年,然后进入低度民主阶段。低度民主也是一种可控民主,所谓可控,不是控制民众对民主的追求,而是指在这一阶段,民主尽量能够按照设置的方向推进,而不出现大的民主灾难,所以,它需要一个主导力量,这个主导力量只能是中共;也即,在低度民主阶段,通过制度设计,保持中共的执政地位。这一阶段大约20-25年。最后进入以普选为主的高度民主阶段。这一阶段也用10年左右的时间来完善。整个中国的民主化需要用40-45年时间完成,这就跟邓小平设想的到本世纪中期实行高度民主的时间差不多。
(本文作者邓聿文系知名专栏作家,中国政治观察者,致力于中国的改革和转型研究。文中所述仅代表他的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