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本文发表于2005年,大公网出于新闻传播价值考量特此重新发布。)
我国新疆与8个国家接壤,长达数千公里的边境线在祖国西部的崇山峻岭间肃然伸展着。
边境线穿过的地方,是一片片极其雄浑、壮美同时又极其荒僻、冷寂的土地。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半个世纪里,有限期的戍守着这些土地的是共和国的军人,而无限期捍卫着这些土地的则是兵团边境团场的职工群众。
一次次走进边境团场,一次次目睹戍边的职工群众的奉献与牺牲,一次次因为感动和震撼而泪如泉涌……谨以此文献给我们崇敬的兵团边境团场两代戍边人——共和国伟大的公民。
——题 记
那个年代已经成为过去,但是发生在那个年代的故事,经过岁月的洗濯后,却历久弥新。
——采访手记
一
在兵团边境团场,上了年纪的职工都刀刻斧凿般地铭记着发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初的震惊中外的“伊塔事件”。
1962年4月8日,我国新疆伊犁、塔城、阿勒泰等边境地区十多个县的数万边民,在国外敌对势力的煽动、诱骗下,抛弃了世代栖居的家园逃往前苏联。狂躁的、失去理智的边民,赶着牛羊,携着家产,潮水一般涌过边界,从木扎尔特到都拉塔、霍尔果斯、巴克图、吉木乃、阿黑土别克……长长的中苏边境线上,人流滚滚,尘烟阵阵,云翳沉沉。
一时间,边境地区的城镇萧疏了,田园荒芜了,草原上密集的毡房也稀若晨星。地方县、乡政府机关陷入瘫痪状态。塔城地区遭受的损失最为严重,塔城、额敏、裕民三县越境人员超过了人口总数的50%。
“伊塔事件”震动了共和国最高层。周恩来总理紧急召见了兵团政委张仲瀚,命令兵团立即组织一支高素质的队伍,分赴边境第一线,稳定边境秩序,对边民外逃遗留下来的农牧业生产和基层工作,实行“三代”(代耕、代牧、代管)。
遵照中央的指示,兵团从乌鲁木齐直属单位、石河子垦区、五家渠垦区、奎屯垦区、北屯垦区、伊犁垦区等抽调了810名干部、16750名职工,组成“三代”工作队,迅速奔赴边境地区。许许多多人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
农九师一六五团退休职工孙凤英告诉记者,她就是那个时候从奎屯垦区来到了塔尔巴哈台山里的达因苏草原。
孙凤英那年刚刚24岁,从山东参军进疆后,在组织的培养下,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卫生员。当组织上通知她去额敏县边境执行“三代”任务时,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或许是预见到了边境地区工作、生活的艰辛,组织上关切地问这个年轻的姑娘有什么要求。她问可不可以带父亲一起去。父亲是孙凤英最大的牵挂,因为母亲早逝,年迈孤苦的父亲便离开山东老家来到新疆兵团投奔孙凤英,与她相依为命。
组织上回答,完全可以。孙凤英于是就带着父亲和战友们一起出发了。
踏着牛羊踩出来的弯曲的小道走进达因苏,迎接他们的只有死寂的、一望无边的大草原。环顾四野,看不到一间可以栖身的房屋。远处有几间边民们留下来的干打垒牛圈,大家把牛粪清理出来,然后就十几个人分一间住了进去。
边民们来不及带走的牛羊在山野间散乱地游荡着。大家三人编成一组,将牛羊一群群收拢起来,再精心地放养。
农六师、工二师的“三代”工作队也随后到达了,几百人汇集在大草原上,吃饭成了最大的困难。孙凤英说,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供给十分有限,每人每天只有400克原粮。战士们要在草原上放牧,还要在边境线上巡逻,这点口粮根本不能满足体能所需,每天都有人因为饥饿而昏倒。山上有野猪,但这里是边境地区,不能开枪狩猎,惟一的办法只有挖野菜吃。
孙凤英是卫生员,她总是要先品尝野菜,用自己的身体检验野菜有无毒性。有一次品尝了有毒的野菜,她的脸很快就肿得像一团发面。父亲和同志们把她送到20公里外的公社卫生院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医生看了看她的瞳孔,说不行了,送到太平间去吧。在太平间冰冷、潮湿的地上躺了许久,孙凤英奇迹般地苏醒了。而指导员王建忠却没有她这么幸运,他品尝的野菜毒性更大,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一八五团退休职工张金富当时是农十师“三代”工作队的战士,他执行任务的地方是哈巴河县边境小镇克孜乌英克。
张金富说,他们从北屯垦区赶来时,小镇已空无一人。因为边民外逃,大片的农田都没有春播,野草在里面疯狂地生长着。更危急的情形是,沿着阿拉克别克界河,蜿蜒伸展着的数十公里边境线都没有设防,成了真空地带。
张金富和战友们顾不上歇息,就直奔到界河边,布防、巡逻,并且快速组建起了两个边防站。
边境局势转瞬之间就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中。每个白天,对方的军用直升飞机都像蝗虫一样飞来,在界河上空嚣张地盘旋;每个夜晚,对面哨所里的探照灯都打出耀眼的光束,穿过界河边的丛林,蛮横地照射着我方的田地。
张金富说,他们24个小时都不合眼,枪始终不离手。就像真正的军人那样,他们已经作好了迎战的准备,甚至牺牲的准备。
阿勒泰的严冬来得很早,气温迅速下降到零下40摄氏度,大雪阻断了交通,任何物资都无法运进来。没有一丁点蔬菜,上顿下顿都吃盐水煮的原粮;没有皮大衣和毡筒,大家只好找来几块破羊皮,轮流裹在腿上驱寒……艰难如这般,但是没有一个人从界河边的哨位上后退一步。
就是那个冬天,张金富骑着一匹烈马在雪道上巡逻,因为马蹄打滑,他被重重地摔下来,头部受到重创,昏迷了整整7天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