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政治信条是:“我们既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不变的敌人,唯有我们的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我们的天职就是追求这些利益。”
三年多来,她企望使一个已经迈进中年的国家重新焕发青春。一切基于她的政治信条。经济、政治、防务、军队,整个国家机器,只受一种信息的控制:英国的利益和自己的力量。
她做着中兴英国的梦。在她的血管里,流着“日不落国”时代首相们的血液;而她的眼光,也同那些先辈一样偏执!
她的努力得到了报偿:近几年来英国国力的衰退速度明显放慢了。作为一个古老而保守的国家,它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的作用愈来愈引人注目。
“今天的英国,不再是艾登时的英国,也不是希思时的,更不是卡拉汉时的,而是她的,一个新的英国。”
英国对于马尔维纳斯事件的反应相当冷静。这个国家是成熟的,这个民族也是成熟的。尽管首相的电视讲话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啻为晴天霹雳,但他们默默地接受下来。一百年来,他们默默地接受了多少打击!外国记者预言的游行示威没有出现。商店照常营业。学校正常开课。人们默默地购买新闻号外,默默地读。甚至连平时那些喇叭声极其刺耳的汽车也默默地行驶。唯一与往日不同的就是在许多建筑物的顶部升起了英国国旗,被阴冷的风吹得啪啪作响。
她乘车前往议会。目击大街上的情景,她说:“英国人民在一夜之间又成熟了十岁。”
在议会门口,记者们包围了她。闪光灯给她罩上了一层光环。她微笑着,显得十分镇定。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一位记者说,“可你看上去却非常平静,为什么?”
她无语。为什么?为了英国!为了保持这副神情,她是作了一番努力的。平静?她觉得这个字眼是那般可笑。其实,她心中是狂澜万丈。她是个狂热的人,平静是她的外表。
她已有好几个夜晚不曾因眼了。昨天夜里,她丈夫丹尼斯见她辗转反侧,亲自拿安眠药给她,她一接过去居然顺手扔出窗外,大叫:“我睡不着不关你的事,你要睡先睡个饱!”
一贯以贤惠著称的她,一生中也没有几次用这种口气同丈夫讲话。
她的神经之弦已经绷到了快要断裂的程度。
从去年到今年,她碰到了多少不顺心的事情啊。北爱尔兰的危机、英国历史上少见的城市暴乱、工党对政府的四次弹劾、社会民主党声言将向传统的两党制挑战……
她运用“超人的智慧和果决的手段”处理了一切危机。“她在一九八一年扑灭了一场火灾”,但她万没料到,另一场大火又在她身后燃烧起来。
福克兰素有“南大西洋门户”之称。“那是整个太平洋的钥匙”,二百年前的一位英国海军大臣这样说道,“是全部海外领土的港口和钥匙。”它扼大西洋和太平洋航道要冲,与南极大陆遥遥相对。一旦巴拿马运河关闭,它将是保证两洋航线的重要基地。这个群岛的战略地位实在太重要了,以至于那位海军大臣常在睡梦中呼唤它的名字。
今天的福克兰,象一个进入成熟期的姑娘一样,显得更美丽更迷人:在它周围发现了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据说可达六十亿桶!老天,又一个“北海油田”!石油大亨们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里,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一位英国议员说:“我们宁可失去五个北爱尔兰,也不愿失去一个福克兰!”
这场大火对她和对大英帝国的利益来说都是非同小可的,她必须扑灭它。她知道如果扑不灭的话,她将会被烧死,但也不能退让半分。纵是险棋,也非走不可!
又一位记者挤上来说:“阿根廷的报纸上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不会走入战争’。你对这话怎么看?”
她用坚定的声音说:“请你提醒他们注意,梅厄夫人和甘地夫人都曾毫不迟疑地走入战争,而且都赢了。”
这实际是对阿根廷的宣战了。其实,从她接到阿根廷军队登陆福克兰的消息的那一分钟起,那个念头就根本没有动招过:必须不惜一战!
随即她又冷冷地笑了,脸上浮出一种讥讽的神情。
“他们不要看错了人。”
他们真的看错了人。他们莫非不知道她的绰号叫“铁女人”吗?她生性好战。她最喜欢做的事是主动攻击别人。当年她决定“毛遂自荐”竞选保守党主席时,曾泰然地走进党主席希思的办公室,坦率而有礼貌地通知他:“我将向你挑战。”这种事通常是在暗地里干的,她却如此大胆。希思被惊呆了,整个英国也被惊呆了。今天,一贯善于挑战的她受到了挑战,她当然要应战,而且要爽快地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