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在继续。英国人把一切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维持现状、增加移民、引进非洲黑人、采取“香港方式”、长期租借等等,他们就是没有想到那两个字:战争。
这种情况至少持续到三天前。加尔铁里得到消息:岛上的英军和以前一样只有八十二人,一个也未增加。
他决定动手。
他派出了一支由海、陆、空三军约四千人组成的舰队,去对付岛上的八十二名英国海军陆战队。
这种举动显示了他的决心:此行势在必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深知自己是承受不了一次失败的。对他而言,没有退路。
“等待,”他说,“英国人老是对我们说:等待。而现在,我们才开始了真正的等待——等待我们军队登陆马岛。”
时间是用秒来计算的。他们在等。他们已经等了一百五十年,可是,这一刻的等待,似乎比那一百五十年还要长许多。
他出汗了。他们也出汗了。众人仿佛置身在高山绝顶——空气稀薄。
他在幻想着部队登陆作战的情况,可是在脑海中怎么也形不成鲜明的生动的画面。他没有直接的战争经验。
大约在凌晨三点钟左右的光景,门突然开了,一个军官走进来。
“将军,成功了!”他语不连贯,“登陆成功了!”
这应当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应当是最值得欢呼的时刻。可是,与大家预料的完全相反,大厅里反而更安静了。人们倾听着自己的心跳。
加尔铁里激动得一阵晕眩。
那军官继续说:
“岛上的英国人包括他们的总督在内,全部向我们投降了!”
依然很静。
“我们终于拿回了马岛。”加尔铁里说。一个“拿”字,好轻松,可他心里不轻松。他觉得实在有些过于容易,象梦。
静。
“阿可根廷万岁。”他的心在喊,却没有说出。
静。
他站起来,想到阳台上去吸点新鲜空气,马岛拿回来了,可心中压力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沉重了。
阿根廷沸腾了。
这是一个热情外溢的民族,特别容易“沸腾”。本世纪来,这个民族曾经有过两次最大的“沸腾”,一次是庇隆政权垮台时,另一次是阿根廷获得第十一届世界杯足球赛冠军后。而这一次的程度远较以前两次为大。
伴随着雄壮的军乐,电台一遍又一遍地播诵加尔铁里签发的公报。交通完全中断了:潮水般的人流淹没了每一条大街。自由广场上在放礼炮,但听不见炮响,人们的吼叫声彻底压倒了它。四月二日这一天布宜诺斯埃利斯最时髦的服装是象征着阿根廷蓝白两色国旗的T恤衫——国旗飘在人们心里。那么多的人在大笑,那么多的人在痛哭。哭和笑都是基于同一个出发点:一百五十年的梦想,民族的梦想,今天终于得以实现:总统府前,一个年青人毫不犹豫地用剃刀割断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