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军事讯 南华早报网12月16日发表题为《设立防空识别区的实力与策略问题》的评论文章,批评美日不满中国划设东海防控识别区毫无道理;文章并指出中国在该事件的处理过程中也存在着“言行不一”、“手法僵硬”等问题。全文如下:
中国11月在东海设立的防空识别区,现在已经成为东亚国家关系中的既成事实,不管相关外国是否高兴或者是否明示表示接受,它们都必须在此识别区存在的基础上和中国打交道。然而这并不表示着中国在这一回合中的完全“胜利”。事实上,划定东海防空识别区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是中国以符合国际惯例现代方式主动出击而迈出的修正由美国以唯一超级强国身份所主导的东亚军事政治秩序的坚实一步,从此以后,中国对现存东亚秩序的修改可能成为一个“新常态”(newnorm),这将促使现存秩序向一个新方向演变,在此演变过程中要纳入中国的——而不仅仅是美国及其盟国的——意志和利益,中国也从国际秩序的被动接受者成为主动形成者。但毫无疑问,这也会造成中国与主导现有秩序的强大之间必然产生猜疑和信任,如果管控不好,不信任就会导致摩擦甚至是代价巨大的冲突。
从国际法和国家主权的角度而言,中国设立防空识别区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任何国际法规则和国际惯例,而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行为。不要说中国,任何国家都有权单方设立此类识别区,新加坡肯尼亚列支敦士登都享有这样的主权权利。这是因为设立防空识别区只是为了海空国防预警,设立国对进入此空域的航空器进行识别、雷达侦测和必要时的起飞查询,只要不妨害在国际空域的航行自由权,那么就不违反国际法准则。
从国际关系的角度讲,中国设立航空识别区,只是中国力量的上升对东亚国家关系会造成一定修正的另一个标志而已。这本是任何大国崛起的必然后果,各国原本无须惊讶。中国的崛起是一个挟经济军事综合实力的全面现象,一个强国必然要索求那些它在当初贫弱的时候所不拥有的国际地位和势力范围,并将之视为理所当然,而国际关系在这方面在某种程度上是个“零和游戏”,新兴国家所要求拥有的权力,必须由旧有强权适当让渡出来。在某些时候,新兴大国所要求的甚至不是新的权力,而是要求去除旧强权所施加给它的束缚,这样要求后者放弃一定的权力和势力范围。
东海防空识别区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东海一带原来只存在有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设立的防空识别区,中国之前从未试图也去划定自己的空中势力范围,是以尊崇现有的东亚国际秩序者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的“现状”就是如此,空中没有中国的一亩三分地,如果中国也要分一杯羹,那么就是试图改变现有秩序,就是“挑衅”和“制造不稳定”。是以在中国设立防空识别区后,西方媒体政府和媒体的反对之声甚为激烈。我们不得不说,这些反对是非常不公正的,既傲慢地漠视中国本来就有的正当权利,也不合时宜地忽视中国作为一个迅速崛起的大国必然展示的实力。
但另一方面,中国此次设立防空识别区,手段颇为粗糙,并没有达到最佳效果,且引起了不必要的敌意,其中可改进之处甚多。毛泽东在处理对敌斗争时,提出了“有理、有利、有节”的三大原则,这在今日中国的对外交往中,尤其要遵守。就设立防空识别区而言,至少存在着以下问题。
第一,没有做到言行一致。中国国防部11月23日发布的《东海防空识别区规则公告》明确要求区内的航空器,不论军机民机,“必须”遵守该规则且“应当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或民用航空局通报飞行计划”。这个规定看起来严令如山,从而在国际上引起一片反对,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执行。事实上,就在这白纸黑字的规则公布之后,美日军机马上进入识别区示威,中国也只能自行监测,并无法执行“通报飞行计划”这一规定。而几天后,中国国防部发言人“澄清”说,“对于来自海上方向的空中威胁和不明飞行物“才采取”识别、监视、管制和处置等相应措施”。这一新的解释,明显和23发布的《规则公告》不相符合,后者显然是要求识别区内所有的航空器都通报飞行计划,并不局限于“空中威胁和不明飞行物”。这里的问题是,这其实是一个本不应该犯的错误,国防部在发布23日的规则公告之前,本来就应该反复研判形势仔细斟酌语言,确保言出必行,对自己都无法执行的规定,根本没有必要言之凿凿地公布,或者至少留下弹性空间,否则徒然让自己难堪,且对外引起了极大的误解,损害了国家形象。
第二,中国在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的时候,原本也可以更为柔性,在不做任何实际利益让步的前提下,身段可以更软,以尽量减轻相关国家——主要是本地区秩序当之无愧的主导国美国——的警惕和敌视。换言之,中国完全可以做到更加“有理有利有节”,这可以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在设立之前要主动和相关国家(包括美国和韩国)协商,虽然并不需要它们的最终同意,但这至少体现了对后者的尊重。第二,对识别区的相关规则要同步做详细的说明,避免误会。
中美“新兴大国关系”本是中国首先提出来的,现在已经为美国所接受,它的要旨就是新兴大国和现有强权彼此之间要通过沟通和合作来消除潜在的大的冲突的根源,防止两败俱伤。为构筑这样一种关系,两国必须要有战略上的基本互信,而建立互信的第一步,就是积极的沟通。注定要成为国际秩序的主导大国之一的中国,应该在这方面有自信和积极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