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劫月余重访邢台重灾区 好了伤疤莫疼忘

邢台市内丘县岗底村村支书杨双牛。顾大鹏摄

　　大公网8月29日讯（记者 顾大鹏）“如果不是洪水在大贤村决堤，跑遍邢台恐怕你也想不到，七里河东头连着大禹治水的大陆泽，西头连着黄帝九战蚩尤不胜的轩辕岗，中间压着五朝古都”。洪劫月余，记者到邢台采访，大贤村村长高永忠的开场白让人感到意外。而岗底村村支书杨双牛，现在一心谋划着秋后“富岗苹果”到香港上市。给人的印象，一个月前的大洪水，好象没有发生过一样。其实，“7.19”午夜，两个村官险些命丧七里河。

　　7月19日午夜2点钟，七里河决堤。距离洪峰到来还差五分钟，在七里河桥头巡夜的大贤村村长高永忠，听到镇干部打来电话：“七里河来洪水了”。他和村支书张战歌，开车就往村里跑。打开扩音器的一瞬间，洪水跟着进了屋。两人同时冲着麦克风喊：“洪水来了——快起床！”“洪水来了——快上房！”一米八的高永忠说：“也就三五分钟，洪水就涨到脖子深”。

　　大贤村干部广播村民上房避难时，岗底村支书杨双牛，却和村民失去了联系。

　　7月19日晚9点，杨双牛从北京赶回邢台，邢台已成一片泽国。晚11点钟，他绕道京港澳高速，转邢衡高速，出黄寺口才发现，回家的路已被大洪冲毁。从电话中得知，洪水即将漫过岗底大坝，村长杨沣军指挥着72个青年组成的6个抢险组，已经准备好800个沙袋，以防大坝决口。不久电话中断了，他与岗底村任何人都无法联系。杨双牛说：“我急得快疯了”。

　　同样遭遇 两种命运

　　“7.19”洪灾，大贤村死了9个人，其中有5个儿童。每个家庭层里都进了水，40多家企业全部被冲毁。高永忠说：“就象野狼驱赶着羊群，村民只能上房逃命，避之不及的老人和孩子被洪水淹死”，他感到自责的同时，面对洪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是如何卑微和渺小！”。

　　杨双牛所担心的“岗底长城”，其实就是村里的防洪大坝。记者问：“洪水过后岗底村怎么样了？”杨双牛笑着说：“你看到了，岗底长城没有垮，村民没事，牲畜没事，苹果园没事”。

　　记者问：“是洪水不够猛，还是大坝够坚强？”

　　杨双牛说：“都不是。是因为我们给河神留足了路”

　　治好水土要10年功

　　高永忠拿出一份《大贤村重建规划》给记者看，这份由同济大学、邢台市规划设计院、邢台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共同完成的特殊使命，直接把大贤村送入河北“美丽乡村”建设的快车道。然而，最近他却患了一种被心理学家称为洪水恐惧症的心理疾病：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产生一种倒入悬河的幻觉。昏睡中，常常梦见儿时的大贤村。那时，村里东西有三条河，南北有三条河，四周还有一条护村河，村里还均匀分布着六个泡麻坑，四周都是清一色的稻田。那时的大贤村，是个凶年无大难，旱涝保丰收的鱼米之乡”。

　　高永忠所患的洪水恐惧心理疾病，杨双牛20年前就发作过。他用切身经验告诉记者：“彻底摆脱洪劫梦魇困扰，治理好一方水土，至少需要10年功夫”。

上海下海庙为邢台灾区捐善款10万元人民币。顾大鹏摄

　　记者采访手记：亡羊补牢未为迟

　　北方十年九旱，两次洪灾前后间隔20年。在长期处于抗旱保收的紧张岁月，强迫人们理性地记住昨日的伤痛，几乎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邢台市长董晓宇曾坦言，对灾情“预判不足、应急不足”。

　　“一场洪水只管一代人”，河北省防洪抗旱办公室主任宋国强所言有点夸张，却准确地道出，北方农村对洪灾的麻痹心态。

　　控制面积在200至3000平方公里的河流，河北有264条。2010年国家启动“全国重点地区中小河流近期治理建设规划”，河北只有不到一半的河流纳入规划。尽管七里河位列其中，也只有其中的重要河段治理资金来源于国家支持。国家的投入只是作为激励资金，但配套资金还要由地方来筹措。大贤村决堤这一段，就属于由地方自筹资金治理的项目。

　　眼下，经过多年建设，大江大河防汛基本有了保障。相形之下，控制流域甚广的乡村微型河流，由于长期放任自流，防汛问题却更加突出地暴露出来。如果忽视了对这些微型河流的防范，可能会酿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但愿，经历过多次劫难后，官民能够汲取历史教训，未雨绸缪，亡羊补牢，切莫好了伤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