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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们依然有必要重温巴金老先生的主张,“大家都说真话,国家才有希望。”■李文 刘文宁/文 中国传统文化中却也含有一些引导人“造假”的元素,如孔子身体力行的“春秋笔法”,其要旨就是“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兵家倡导兵不厌诈,《红楼梦》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普通百姓鼓吹“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但如论不说真话风气的始作俑者,官场恐怕难辞其咎。 官场话语中,有真话,但也有不太真的话,包括正确的废话,漂亮的空话,格式化的套话,场面上的应酬话,更有颠倒是非的假话和指鹿为马的谎话。 官场上官员不说真话,动机、心态各异,或出于对权力威慑的畏惧,或出于对名利的追逐,或出于对奇迹与理论的迷信。当然,三者之间存在很紧密的联系。
官场上不敢说真话,源于专制强权的制度 中国历史上敢说真话的知名人物,一个人是司马迁,因在朝堂上为李陵说了句真话,惹得武帝大怒,被处以宫刑。另一个是海瑞,因上书直陈时弊,惹恼嘉靖而被罢官。 不说真话,或者尽量少说真话,即使不得不说真话也要说得委婉动听,是中国传统政治的一大特点。那些为天下计、为众生计,刚正阿直的官员之所以不敢说真话,根本上源于专制强权的制度。 秦始皇灭六国,开始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时代,“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无以古非今”,从此,文化专制成为历代王朝的常态,不能容许“是什么,就说什么”。 “实事求是”与专制制度格格不入。殷海光指出,如果“是什么,就说什么”的话,那么大家就看清楚了外面的世界,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痛苦环境,看清楚了独裁极权者的真相。这样一来,独裁极权的魔术就耍不成了。用尽一切可能的方法防止和杜绝实话实说,是专制独裁者生存的第一需要。 所谓逆耳忠言,多是君王或皇帝不喜欢听的真话,中国历史上昏君或暴君非常善于让那些讲真话、说实话的臣民不得好报,甚至不得善终。基于趋利避害的利益考量,官场中人或粉饰太平,无视“房间里的大象”;或避重就轻,得过且过,明哲保身。不说真话的风气愈演愈烈。 王小波在《花剌子模信使》中所说报喜不报忧的现象,可谓帝制时代的常态。明末陕西农民王二起事后,各州县民变蜂起,当时陕西巡抚胡廷宴最讨厌听到接连不断的民变报告,让兵士打各州县报信者的屁股,斥责他们夸大其词,说这些无非是没饭吃的饥民而已,抢掠到明年春天,他们自然会停止。这种处置方式看起来荒唐,但符合当时陕西地方官的利益最大化。他们没有信心也没有忠诚来替朝廷主动安抚或剿灭零星民变,而且太主动很可能卖力不讨好,被政敌抓住把柄。最保险的方式是粉饰太平,当“维持会长”维持到自己卸任,后任者是不是面临洪水滔天,则与他无关了。 民国初年,袁克定为了自己能做太子,不惜办一份只印一张的假《顺天时报》,蒙骗父亲袁世凯,让他相信复辟帝制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新中国成立后,说假话成为一种不良社会风气始于1957年的“反右”运动。1956年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方针,鼓励知识界说真话,勇于批评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的不足之处。结果等大家遵照最高指示大胆说了,却被以所谓“攻击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的罪名而落得家破人亡。“反右”运动中,官方统计有55万人被打成右派,从此“歌功颂德”、“奉承拍马”之风开始盛行,甚至进一步发展为“浮夸风”,造成了所谓“三年困难时期”的重大社会事故。1959年反彭德怀以后,党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民主风气几近荡然无存,专制文化残余的影响越来越大,“伟大光荣正确”之类的空话,“战无不胜”之类的假话,“万寿无疆”、“永远健康”之类的吹捧,甚至“宁要无产阶级的草,不要资产阶级的苗”之类的谬论横行一时。 经历“文革”“洗礼”,季羡林先生到耄耋之年,秉持“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被那个年代良善之人奉为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在巴金看来,中国的特定政治环境下要做到“讲真话”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说,如果在不能讲真话的时候,可以保持不说假话。巴金晚年,五本《随想录》成为要求作家讲真话的标志,以及作家讲真话的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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