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话的制度环境

2013-02-20 08:29  来源:瞭望·中国总第195期


 

  人们为什么说假话

  现在所谓“讲真话”,首先是针对公共领域而言的,要求官员讲真话、听真话。这是不是说,政治、权力及其相关制度是谎言的一个主要诱因呢?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美国心理学家保罗•埃克曼在其《谎言》一书中指出,与一般道德观念相反,有些谎言是利他的,虽然这类谎言绝不像说谎者自称的那样多;受骗者未必都愿意被蒙在鼓里,但“受众”也不是有权说破每个谎言。也就是说,人类并非在每个事件上都需要真话,真话并非永远都是“正面”而“实用”的。

  效用决定了有人说假话、不讲真话,而效用分为利己与利他两种,但也有时候利己与利他兼而有之。有的谎言无伤大雅,予人方便予己方便,就是利己与利他兼得。事情的复杂性,导致谎言向社会生活各领域泛滥,庸常的生活有谎言,政治、商业、文化、外交活动中有谎言,更不要说军事领域了。

  保罗•埃克曼《谎言》一书的副标题叫“揭穿商业、政治与婚姻中的骗局”,点出了说谎的“重灾区”,这完全符合一般人的社会经验。商业、政治、婚姻领域的谎言不仅多,而且一般是反道德的,很多时候还是违法的。

  虽然面对着道德、法律的外部约束,商业、政治、婚姻领域的人们仍然大讲假话,这当然是由谎言在相关领域的效用诱发的。商业、政治、婚姻领域的谎言收益大,但成本也大。商人说假话、做假广告,可以财源滚滚,但作为违法行为,风险也是很大的。政治上说谎,可以赢得选票,或者保住官位,但一旦被识破,政治信用的流失也会很快,甚至因此丧失政治生命。虽然成本高,但很多局内人还是惯于讲假话、说谎,原因是收益更高。

  效用是社会性的,比如在婚姻中撒谎,目的是为了保住婚姻;如果人们不在乎婚姻,也就犯不着撒谎了。但归根到底,说谎的根子还是在人性。就是利他的谎言,也根源于人性。谎言的所有社会意义,最后都服务于个体内在的需要。从这种意义上说,不讲真话在时间上没有古今之别,在空间上并无国别之分。

  没有一种社会制度、一种政体能够消灭谎言,各种制度与政体都能为自己找到说谎的道义支持。比如“民主国家”将“非民主国家”视为敌人,甲党将乙党视为敌人,而欺骗敌人总是合理的,于是“民主国家”欺骗“非民主国家”,民主党欺骗共和党。据学者研究,美国和前苏联在政治中都充斥着谎言,包括对外和对内两类谎言,证明了说谎是一种不变的人性。

  但制度仍然具有规范作用,相对而言,不受监督、高度集中的权力更容易扼杀自由思想与自由言说,通过“宣传”,使说谎成为体制的一部分。哈耶克说,宣传造成了全体人民的思想“一体化”。在那里,政治正确主导一切,正确与错误的二分法凌驾于真假二分法。传媒本来是用来报道客观事实、供给真实信息的,现在却服务于权力的“一体化”理想,习惯于说假话。


 

  哪些假话必须被制止

  谎言与人性相始终,根深蒂固,但它与权力类似,我们可以通过一定的制度安排,达到制约与规范的目的。相对于可能的硬约束,道德对权力与谎言两样东西都显得无能为力。

  限制权力,理由是权力具有公共属性,我们不能任其所为。谎言具有“外部性”,影响了他人的判断与利益,不能想说就说。但谎言分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两大类,人们在私人领域说谎、不讲真话,其社会影响较小,适宜道德自律与社会自治;在公共领域,谎言、不讲真话影响巨大,必须受到严格限制。

  提起“讲真话”,人们很容易忘记它的特定语境,使它变成一般的道德诉求。在私人领域,人的道德处境可能足以克服说假话的冲动,因为喜欢说谎的人不受同事、熟人欢迎,甚至将婚姻关系推向危机边缘。而在公共领域,说谎收益巨大,“讲真话”如果是一种道德诉求,就只能永远停留在空谈上。在这里,我们不能满足于倡导,而要制定游戏规则,并严格执行之。

  一般所谓公共领域,是指与权力有关、涉及公共利益的领域,而私人领域不仅指“私生活”,而且包括商业领域。由于商业领域与公共利益密切相关,道德自律与自治是远远不够的,现在必须被纳入公共领域范畴。所以与谎言、真话关联的“公共领域”,应当是一个广义概念。此“公共领域”包括三个方面:政治与公共管理,传媒,商业。

  虽然谎言可以挟人性“自重”,但人们也有充分的理由对谎言表示不快,限制、阻止公共领域的谎言。我们不喜欢不诚实的政治人物,虽然不是政治人物的每句谎言都不可原谅。政府发布统计数据和政策信息,必须真实无欺。假广告、假承诺可以为企业赚钱,但严重损害消费者权益。对于这类谎言,我们不可寄希望于良心发现,更不能听之任之。

  传媒,是社会的良心。在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理论中,报纸、杂志是公众探讨问题、表达意见、监督政府的阵地,是“公共领域”本身。传媒必须讲真话,我们决不能允许报纸、电视、杂志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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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