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善学任长治市长期间,该市获得了3个城建方面的荣誉称号,分别是“国家卫生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和“中国魅力城市”。这些在山西省内难得一见的称号,为长治市的招商引资加分不少。
但反对者认为,上述三个称号获得时,杜善学都是该市的“二把手”,他应该在其中分功几何,见仁见智。
杜善学的第三个政绩,是其当政期间,煤矿安全事故率较低。其中的证据包括:从2003年到2007年中旬,没有发生一起伤亡9人以上的重特大事故,连续两年没有发生瓦斯事故。煤炭生产百万吨的死亡率为0.76%,不到山西省给长治限定指标的一半。
但也有人认为,长治煤炭事故死亡率较低,功劳也不能全算在杜善学头上。事实上,这一结果还与该市的一个背景有关:与吕梁的煤矿大多掌握在私人手中不同,长治的大部分煤矿,掌握在潞安集团和三元煤业集团手上。而大型国有企业的技术水平和风险控制,都明显要好于小型私人企业。
在长治调查时,一位与当地官员互动较多的企业家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杜善学落马后,长治市一家与其走得很近的大型煤企负责人也被调查。
另外,长治市的多位官员和商人,还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了两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一个是杜善学的弟弟在当地承包工程,并与长治市下属的某县县委书记结成了利益同盟。此县委书记将该县的街道护栏、隔离带工程以及商铺的广告牌制作,高价承包给杜善学的弟弟,利益均分。在杜善学被查后,该县委书记也曾传出被查的消息。
第二个未经证实的消息来自某位副处级官员:杜善学曾与一位长治文宣系统的女性有过不正当关系,并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此人从一名普通职员火速提拔成处级干部。
“整治”吕梁
2011年1月,杜善学结束自己在长治的8年任期,接替升任省委常委的聂春玉,担任吕梁市委书记。
多位消息源向《中国新闻周刊》披露,杜善学对于自己被调任吕梁,而不是像聂春玉一样进入省委常委,或者像任润厚一样提拔为副省长,心有不爽。这两位被提拔的官员,前者与杜善学有着相似的从政经历,都是从省直机关到地市任职8年,互相视对方为强劲的竞争对手;后者则是山西省管企业潞安集团的掌门人,而这家公司的总部就在长治。
据上述信息源透露,杜善学曾经就此向省里抱怨,说与聂春玉相比,自己不管在年龄上还是能力上都占有优势,为何不选我?得到的答复是:你在吕梁做出点成绩来,就给你机会。
到吕梁一个多月后,杜善学搬出自己在长治运用娴熟的一套做法,在吕梁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三项整治”。整治的范围包括环境卫生、街道装饰和交通秩序。这三项整治的共同特点,是都能在视觉上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且呈现出的变化包括城市环境和人文环境,全面且层次分明。
吕梁市一位前县委书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杜善学对整治内容的选择,包含了两层考虑:一是他想呈现给外人什么东西,二是这些东西是否能在短期内“焕然一新”。
经过了在长治8年的演练,杜善学在这件事情上手段更加娴熟。他明白,这件事情要取得成功,必须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调动官员的积极性,二是怎样让整治对象给予配合。
对第一个问题,杜善学采取的办法是将整治与考核挂钩,并对各个单位的整治效果进行排名,排名靠后者会被点名批评、诫勉谈话甚至被免职。习惯了聂春玉温和风格的吕梁官员,对杜善学的强势很不适应,有些人的排斥情绪一直延续至今。一位政法系统的处级官员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谈及杜善学,还时不时会爆粗口。
对于整治对象,杜善学则祭出了“查三代”的招数。若整治对象不予配合,杜善学就让有关部门翻历史旧账,看这块地是怎么来的,有没有手续上的纰漏,查来查去,总能查出点问题来。这时候,杜善学就让整治对象选择:要么配合,有钱给;要么不配合,就强拆。拆迁的时候,杜善学会召集税务、城建、公安、法院等多个执法部门的人员来到现场,以成威慑之势。
经过两个月的整治,吕梁的面貌“焕然一新”:街道两旁的标识牌整齐划一,主干道两旁的墙壁粉刷一新,新铺的柏油路油光发亮。山西省委有关负责人对杜善学的做法欣赏有加,将全省11个市的现场会放在吕梁举行。
与在长治一样,杜善学在吕梁也获得了两极的评价。支持者认为其为吕梁的市容带来了很大变化,反对者则认为,这些变化都是杜善学的面子工程,花吕梁的钱,成自己的事。吕梁市委一位前副秘书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杜善学做“三项整治”时,欠了很多工程队的款,在杜善学走后,很多工程队都要债无门。
前文提到,吕梁私人煤矿众多,煤老板与官员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一位权威信息源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正是在吕梁期间,杜善学养成了一个习惯:他将每个人送来的礼品,一个一个地标上送礼者的姓名,然后分批运送到太原的家里。基于杜善学的火暴脾气,这些礼品通常不会直接送给他本人,而是先送给他老婆,再由惧内的杜善学进行整理。
在山西有种说法,说“吕梁的官场就是煤老板用钱堆出来的”。杜善学就在这样的官场里脱颖而出,步步高升,进入省委班子,而终究在两年后落马下来。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韩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