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戈辉:对,你后来发现大家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高西庆:其实大家差的不那么远,而且等我努力完了,最后等考律师的时候那一天,总共有950个人在一个屋子里考试。
许戈辉:这样的。
高西庆:那个桌子大概有,我估计大概有个两三米长。桌子两头一头坐一个人,那个屋子就整个一看出去那个非常壮观,那桌子摆着。跟我一个桌子那个人很糟糕,差不多2米高,从头到尾考那两天一直在抖。他抖的时候那个桌子全都在抖,你可以想象是什么感觉,一直整个桌子就那么抖。
解说:在当时来自大陆的中国留学生当中,高西庆是第一位取得美国律师资格的人,而且迅速获得了华尔街的工作机会。1988年,他又放弃了这一切,成为了最早的“海归”之一。留学的几年时间,高西庆最大的收获在于开阔了眼界,也学会了用开放的心态看待问题。不过在骨子里,他始终是个中国人,土地和时代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身上。
许戈辉:这次采访,高西庆和他的秘书两个人是坐着地铁来的,也是坐着地铁离开的。走的时候,高西庆还拿走了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他说,不想浪费。从说话,到做事,再到思维方式。很多人都觉得高西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海归派”,不过他本人却并不这么想。
我相信你的很多观点,在理论上听起来都非常有它的合理化、逻辑性,但是人家会说,哎呀,高西庆,海归,不接地气,不针对中国的实际情况,是吧?这种对你的这个评价。
高西庆:这个我很愿意跟所有人辩论,我们也辩论很多次。
许戈辉:人家包括连你喜欢辩论这事都归于海归。这个,动不动就在抬杠较真儿。
高西庆:这个那他们就是完全不了解我。包括我运动,他们也说你这是在美国学习的。我说别搞错了,比如辩论,我们在修铁路的时候自己搞了叫共产主义劳动夜校,就是一帮孩子,当时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公社制,我们每个月的钱是放在一块的,谁需要就给谁花,没有任何的这种所谓你的我的这么一分。在学校里学习,每天辩论,我们把所有的马克思主义,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到哲学,到所有东西天天辩论。那是十几岁的时候,跟美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戈辉:问题是你,如果要是以后你进入了官场,到了这个机制下,你天天跟你的上司辩论,哪都不讨好嘛。
高西庆:你最后这句话说的很重要,你讨好别人,所以你就不得不过得很郁闷,很纠结,很悲催。我不想讨好什么人,我觉得重要的是把真理弄清楚。
解说:作为证券投资界元老,高西庆参与了中国证券市场的创建。12年间,他两进两出证监会,推进证券市场的法制化和市场化进程,官至证监会副主席。2003年,高西庆转向投资领域,任职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党组成员,副理事长。2007年,高西庆出任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副董事,总经理。身兼要职的同时,高西庆从来没有放弃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老师。从普通教师,到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在中国和美国的大学教书。2014年初,高西庆从中投公司退休,在中国资本市场中,几经“大起大落”之后,他身上唯一没有退掉的,就是老师的身份。
高西庆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常常纠结一件事,过去的经历,哪些源自偶然,哪些又是必然发生。虽然没有确定的答案,但他还是会告诉学生们,要学会吃苦、要努力、要乐观。
高西庆:我当年教书的时候,每次开学头一节课,因为当时要求我用英语讲。那么我说好,我第一节课前半个小时我用中文,以后你别抱怨你没听明白,因为你们都是学中文进来的。我就说,人成功三个条件,第一你有一个特能干特有钱特出色特有天才的爸爸。你们自己周围都看一下,你周围是不是有这样的。还有第二,你有全世界所有人都没有的运气,你出门就拣黄金,你到了赌场放进钱去出来全是,那吃饺子老虎出来几百万都是你的,你看有没有这个。第三个你比周围的人都要努力,我说只有第三条你可以做到。如果你不具有前两条,你就守着第三条吧。我每次都给学生说这个话,为什么,我就说反正你,至少试过。
许戈辉:关键是你自己的个人经历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你自己就特信。
高西庆:对,从一个角度就是说,至少证明了一半。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一半,那个运气是真的还是假,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