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均益采访普京时,普京给他的拥抱通过央视全国皆知,大家不知道的是,他们采访时用的灯,都是向BBC借的。 (长江文艺出版社供图/图)
1996年5月,央视主持人(左起)敬一丹、倪萍、水均益、鞠萍。1996年1月27日,《东方时空》改版,增设总主持人白岩松、水均益、方宏进、敬一丹,此后《东方时空》定位为电视新闻杂志栏目。水均益说,近二十年来,他和他的同行在“雄心勃勃”和“灰心丧气”中辗转,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是新闻事业的“短暂的灿烂瞬间”。 (CFP 卢北峰/图)
崔永元、白岩松给水均益的新书《益往直前》首发式捧场。三人中,崔永元选择了离开央视。崔永元曾经在微博上给水均益回复了一句“很苍凉的话”:我们尽力了,很看好下一代,因为他们更加有开阔的胸怀、视野。加一句话,关键是他们“不听话”。 (长江文艺出版社供图/图)
原标题:【央视名嘴现在时】“你就是一个可以替代的零件” 国际新闻民工水均益
马航事件之后,我也想直接就到现场,但我走不了。写报告、办签证……15天之内你能出发算你牛;
这么多年,我没变成老油条,心中还怀着对新闻的执著和追求,甚至是一往直前;
我把心剖给你看。——水均益
对于水均益来说,央视无限庞大,但从很多技术环节上看,就是“一个小作坊”。
2014年1月17日,水均益在俄罗斯索契冬奥会现场采访普京,这是他第五次采访俄罗斯总统。
采访是俄罗斯总统新闻局邀请的,因为索契冬奥会受到西方国家抵制,西方国家领导人拒绝出席冬奥会。专访结束前,普京对着摄影机,张开左臂,给水均益来了一个拥抱。
“我都没好意思说,那次我们是找BBC借的灯。”2014年4月30日,水均益在北京亦庄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满是无奈。
摄像师不配灯,需要用灯,要打报告申请,运气不好,有可能这个报告要半年后才批准。“还不如自己在淘宝上掏钱买了”。
类似的事情很多,马航事件,水均益也想第一时间冲到现场,但哪怕动用各种私人关系,最快速拿到签证,也要至少15天。
这次采访普京,从得到通知,到台里审批、拿到签证,用了27天——他出发前一天晚上10点多拿到的签证。
从1993年至今,水均益在央视做过很多节目。从《东方时空》、《焦点访谈》,到《世界》、《国际观察》,从《高端访问》到《360》、《环球视线》。
2014年4月,水均益的新书《益往直前》出版,书中记录了他在央视15年的光鲜,也有15年的委屈:参与国际新闻竞争多年,面对新闻理想与现实冲突时却有种种无奈;专访四百多位名人政要,却最终面对《高端访问》被撤销的悲哀;亲历伊拉克、阿富汗战场,奉命必须撤退,却被网友误解为“伊战逃兵”饱受唾骂……
水均益说自己什么都可以“翻篇”,都可以“忘记”,唯独耿耿于怀《高端访问》“被消失”。2009年新闻频道改版,《高端访问》莫名地渐渐消失了。“没人通知我,也没有人说原因,就这样没有了。”
在央视的二十年,水均益和他的战友白岩松、崔永元一样,表面风光,衣着光鲜,有着“无法向外人道”的无奈。跟崔永元选择离开不同,“规矩”惯了的水均益还是选择坚守央视。
“你离开这个平台上哪儿去?你是做国际新闻的,离开央视,哪里有这样一个平台?”
“我把心剖给你看。”水均益摊开《益往直前》,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我们一度心花怒放”
南方周末:《东方时空》的几大总主播,现在只剩下你和白岩松了。
水均益:小白(白岩松)可能还好点,他的实力和能力放在那里。我们都说,他得当官,可他不愿意做官,他早年连一个制片人都辞了。中国的事就是这样,哪怕你再大腕,依然是一个技术人员,一个业务干部。
但一些国内重大新闻主持机会,也不是都给他的。不是他不愿意干,也不是有人给他使绊,就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不能全面施展才华。
南方周末:你是怎么成为“总统采访专业户”的?
水均益:其实是无心插柳形成的习惯。第一次是我在《东方时空》采访基辛格,有那个年代的优势,比如会说外语,知道点国际的事,自然而然成了所谓的采访总统专业户。但我知道,很多总统接受你采访不是因为你是水均益,是因为你是CCTV。有的人还不接受你采访,比如奥巴马来的时候就不接受我的采访。
南方周末:1993年,你到《东方时空》工作。这21年可以划成两段,前十年,后十年。你怎么看在央视工作的二十年?
水均益:套用小白的书名,《痛并快乐着》。这当中有点点滴滴的快乐,有的甚至是很短暂的瞬间,更多是一种探索过程,一种挣扎的过程。
《东方时空》这一代人,严格说是中国电视新闻的一个层面,这个层面的人,都怀着对电视新闻的追求。那个时候给我们的平台,让我们一度心花怒放,热血沸腾。
实际上,这二十年,我和很多其他同行,更多时候是在纠缠于当时的短暂瞬间,迷恋那样的短暂瞬间,依依不舍于那个短暂瞬间。我相信小白也差不多,遇到挫折,遇到打击的时候,我们会很本能地在那些短暂灿烂中寻找慰藉,让我们坚持下去。
1993年的中央电视台,和2013年的中央电视台,你不能否认,从硬件到报道面,都在进步。但从新闻的深度追求来讲,没有跨越式的质的飞跃,但总体上还在缓慢上坡。可能有的人会觉得慢了点,可能有人觉得不够,但是你又能怎么办呢?
南方周末:新闻频道开播,我在央视待了两天,亲见你们的热情(详见2003年5日南方周末《新闻频道来了》)。
水均益:2003年5月,我们这批人终于有了自己的阵地,每个人都是雄心勃勃,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新节目。拥有一个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是所有当时做新闻的人的梦想,我们对那个平台寄予了很大的期待,但整个事情的发展……我也很难理解。
中央电视台是一个国家的事业单位,不能说它是简单的国企,它带有我们中国体制内的所有单位的轨迹和色彩,这不是央视特有的,你也不能说,央视怎么不改革?
在这二十年里,这种事不是发生一次,我们身在其中,有时候也很无奈,有时候也在期待。
2007、2008年,有一段时间,我几乎灰心丧气了,我那时候的能量,可能只发挥了10%、20%,像空有一身功夫的高手,无处施展。
你是一个记者、一个主持人,你最大的舞台就是CCTV,人家不用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跟谁去哭诉。电视非常现实,不给你机会,时间不用长,只用两年,观众就能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在央视,你就是一个可以替代的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