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医务工作者生存质量低
像杜润秋这样的案例,并不是个例。“这是基于量化样本调研得出的结论,具统计学意义。”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发展心理研究所的林丹华教授告诉记者。
世界上,每发生一次大地震,会伴随着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简称PTSD)这种心理现象的大批出现。
PTSD主要指突发性、威胁性或灾难性的生活事件导致个体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主要包括闯入性症状、回避性症状和警觉增高症状三个维度。创伤后所带来的积极改变,被称为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Growth,简称PTG)。
“目前国内对于PTSD与PTG的互动研究的目光已经慢慢开始从地震直接受害者转移到了救灾参与者,这种转变必要且紧迫。据目前国内外研究统计,从2010年开始的研究数据表明,这类人群的心理疾病发病率已与受灾者持平。”林丹华说。
“在世界上研究此类心理疾病的国家中,最难突破的部分是灾后对于某类群体的PTSD与PTG的作用关系,至今世界研究结果还不明朗。”
此项目目前已被列入了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08JZD0026)以及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
“区域性测量是基础,我们去年用了7个月的时间去了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地震重灾区之一)的5家医院对医疗工作人员做了样本采集,共入组175例,有效率为95%。研究发现参与救灾的医务人员两年后的患病率达到64%,生存质量低。”参与项目的合作医院——安徽省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病医院)的朱道民教授说。
“在绵阳市参与救灾医疗的志愿者当中,有一个女孩我印象深刻。她家庭条件很不错,但在震后的半年里,她只敢睡在睡袋里,家里人非常着急,专门在郊区买了平房,只是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近20年来,“生存质量”这一代表个体生理、心理和社会功能的综合性指标已经广泛用来评估临床疗效、疾病预后、人群健康水平以及医药资源的分配和效益分析。
“最终是否能够转化为积极的PTG,实现自我超越,还需要一系列的专业测量手法,运用横纵追踪调查目前还不能确定有无明显相关,根据目前搜集的数据来看,存在趋势性互动。”负责此次教育部重大课题攻关项目的重要参与者——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李晓麟教授告诉记者。
正面转变约占半数
今年24岁的河南女孩乔韵然是国内研究PTSD症状组最具权威性的四川大学心理研究所抽样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当年是跟着洛阳医疗队去参与救援的,那时还不到18岁,我学过基本的护理工作,在映秀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来不及思考什么,每天的念头就是救人。”
“回了洛阳,家人就发现不对劲,开始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在半年的时间里,小乔服用了四个月的艾司唑伦片,整晚睡不着。
“前半年有种感觉一直萦绕着我,我总觉得有人要迫害自己。在房子里就害怕房子会晃动,坐公交车怕公交车会瞬间爆炸。此外还不敢乘电梯,我家住21楼,每天我都是走楼梯,我怕电梯突然坠下去。”
在小乔参与的此次震后工作人员教育组组织的PTSD的调研项目抽样中,小乔也是唯一有幸接受过心理辅导治疗的救灾人员。
区域性部分结果(安徽区域性研究结果,整体还没统计)显示,PCL-C总分(释:检查量表平民版,测量PTSD的标准问卷)为17~68分,平均(26.9±8.4)分。有8.2%的人PCL-C总分为38~49分,PTSD筛查阳性率为1.7%,有4人有明显的PTSD症状。这4人年龄在30~47岁;1名男性,3名女性;受教育程度都为大专或本科;2人离异;2人在地震中受伤;4人都遭受了房屋损毁、倒塌;3人地震后健康状况、经济状况差;2人对居住不满意;2人未得到过社会支持,仅有1人在震后得到过心理支持和帮助。
统计学意义显示,震区救灾工作者表现出最集中的症状群是D组高警觉性,其全部症状条目得分都超过平均值,平均分位于前三位的症状条目分别是过分的惊吓反应,强烈的心理痛苦和烦恼,以及过分警觉、没有安全感。
“据目前的国内外跟踪分区样本采例来看,两年后参与救援的医疗人员、军人正面转化约占到半数。”李晓麟说。
“灾后应激症状完全消失是在震后两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自己的价值观与以前的完全变了,周围的人都说我变了,变得更宽容、更想去把握自己的命运,胆子也大了。”
小乔为与自己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建立了独立的QQ群以及微信群,并制作了战友通讯录方便大家以后联系。每逢汶川周年祭,小乔都会给北川中学写封信。
六年后,记者联系到小乔,小乔发来的第一条QQ消息是:我又加入蓝天救援队了。
治疗尚未有效突破
“目前还无法提供样本研究的全景,只是各个地方的结论性的显性结果明显但还未考证。”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发展研究所教授林丹阳说。
林教授所说的显性结果,就是前面所说的直接调研呈现出的调研结果:军人、医务人员的生存质量低。
它反映了受试者对自身健康的估计,呈现出救援军人、医护群体普遍担忧自身健康状况等问题,其中抑郁焦虑、创伤后症状及创伤暴露的严重程度与总体健康维度正相关。
“国内外尚无与这一结论匹配的例证,因此需进一步研究以证实。”李晓麟说。
“PTSD症状治疗方式不难,但没有很好的治疗效果,而且对于汶川地震这一群体具特殊性。目前的治疗方法国内外都大同小异,但拖的时间很长,只能说重视还不够,目前全国启动的抽样调研还都没完成。”负责此次教育部项目研究组的复旦大学心理研究中心常务主任颜世富告诉记者。
“国内对此部分群体追踪调查也是2013年开始的,研究做不到位,心理疏导的针对性就不强,治疗也就一直是个案研究。”
一直从事PTSD与PTG研究的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发展研究所副所长也给了记者相同的答案:“研究做不好,治疗都是隔靴搔痒。”
文/重庆青年报记者 陈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