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的外交艺术
经常让代表团工作到深夜的一个内容,便是拟定新闻公报。“新闻公报的难点在于要和对方把内容谈妥,有时需要做些让步。”过家鼎告诉《国际先驱导报》。
比如,有的用语不能太尖锐。即便20世纪五六十年代正值非洲民族独立运动的高涨时期,公报中也被访问国要求“不要直接出现‘反对殖民主义’、‘反对帝国主义’这样的字眼”,以免刺激美苏英法等国,而是换句话表达出支持非洲国家争取和维护民族独立的意思。
“对我们的出访,帝国主义也是害怕的。中国人自己连饭都吃不饱,但现在开始走出来了!”过家鼎解释道。“而一些非洲国家,仍然对美苏等帝国主义抱有幻想,希望得到它们的恩赐。”
于是,一方面想与中国交好,另一方面又顾忌西方压力。比如在原定代表团飞机只是路过加油的突尼斯,总统布尔吉巴力邀周总理访问,但在欢迎晚宴上,布尔吉巴简单寒暄后就对中国的对外政策发表了负面评论,“你们跟印度发生冲突,谴责铁托和赫鲁晓夫,还想让我们与西方国家为敌……你们这种做法在非洲是不受欢迎的”,这使得全场气氛当即紧张起来。但周总理随后表示,两国虽然就对外政策持不同意见,但不妨碍求同存异建立良好关系。周恩来的话赢得了全场掌声。第二天,突尼斯就与中国宣布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这就是总理的外交艺术。”过家鼎说,总理出访时从来不指着别人教训说不应该这么做,而是会耐心地讲,“我们自己是怎么做的,我们的体会如何,供你们参考”。
让翻译也要上桌、也要吃饭
除了繁重的翻译工作,过家鼎在访问期间还有一项兼职:“看飞机。”每到一个新的访问国,代表团就会派出两个成员24小时看守飞机。
1964年元旦后,代表团前往阿尔巴尼亚休整,过家鼎便在阿尔巴尼亚机场“看飞机”。清晨,当地气温零下20摄氏度。过家鼎在机场站了几个小时,冻得直打哆嗦。
但有时,百密也有一疏。
过家鼎记得,一次行程前,荷兰机长突然发现被看守的飞机“被人动过了”。代表团成员顿时想到“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心里一紧。保险起见,机长让大家在原地等候,他自己先开飞机盘旋一圈。一圈后,机长发现飞机没有问题,这才招呼大伙儿登机。所有人虚惊一场。
过家鼎说,那时在国际社会上,翻译人员薪水很高,但地位较低,一般到出访国,宴会上都不会安排翻译人员的座位和食物。然而,在周总理眼中,翻译人员是他的参谋、助手。为此,他专门指示礼宾司司长跟对方礼宾司交涉,让翻译也要上桌、也要吃饭。
因此,在埃塞俄比亚为周总理举行的欢迎宴会上,过家鼎和冀朝铸也收到了出席邀请。冀朝铸坐在周总理身边,过家鼎坐在陈毅副总理身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破例安排。”过家鼎表示。
这次非洲行实际上也是过家鼎唯一的一次非洲之旅。他后来见证了基辛格秘密来访中国,见证了中国重返联合国风云,后来又担任了驻葡萄牙等国的大使,但再也没有机会重返非洲。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邓媛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