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徐星有过辉煌的青年时代。1981年复员回京后分配在和平门全聚德烤鸭店。1985年,这个清洁工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中篇小说《无主题变奏》,引起轰动,被评论界认为是与刘索拉《你别无选择》齐名的中国现代派小说的开山之作。
“年轻人可能无法想象1980年代人们对文学的狂热。《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等都来采访我,每天都有文学爱好者来店里找我交流,不夸张地说,烤鸭店的收发室收到全国各地写给我的信,最多的一天摞起来能有一公斤。”徐星说。
这样的名气让烤鸭店的领导很不满,小店容不下大佛,“他们开始暗示我离职找别的工作。在计划经济下,一个人离开体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丢工作的人,社会上一般会认为你犯事儿了,比如偷东西、强奸什么的才会有此下场,没有单位到处会遭白眼。那时,王朔在医药公司收药,舒婷在灯泡厂装灯泡,北岛在铸件厂做工人,芒克在医院看大门,陈建功在房山煤矿当矿工,印象里,我是这拨作家里最早离开体制的。”徐星说。
离开了月工资30多块的全聚德,徐星就剩单位分配的这间地下室了,1980年代后期跟妻子离婚后,地下室判给了前妻,但他还是有居住权,这个南城的地下室成了京城文学圈的沙龙,后来很多大名鼎鼎的作家都是这个沙龙的常客。
1988年,徐星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首届作家班的学员,同学里有莫言、刘震云、余华、毕淑敏、迟子建等。谈起和同时期成名或者有相似背景的大腕儿作家们,徐星曾自嘲说:“我除了穷点儿,可活得挺好的。”
仅靠微薄的稿费和教外国人学中文,徐星的生活过得异常贫苦。1989年,他在一家叫《华人世界》的杂志当了一段时间编辑,当年4月,这份杂志的封面出了大问题,直接被封停了。
“这是我最后一份工作,从此再没有上过班,杂志社倒闭后,我的档案也被弄丢了,没有社保,办不了低保,甚至连父亲留下的房子都无法继承。”徐星觉得,自己和那些坐过冤牢的农民的遭遇何其相似。
“在国内去政府部门办事情的时候,永远会面对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窗口,你甚至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的长相。他们高高在上,冷酷无情,你会感觉到自己是如此卑微渺小,非常令人绝望。”
徐星说,他只拍人物,不拍事件,后者他驾驭不了,“小人物的命运是最令我着迷的,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