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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谈历代经济改革:所有的改革都是被迫的

“改革这个词已经被泛化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改革’,一些反市场化的行为也用改革的名义进行。从市场化的角度看,改革已经被‘发展’为名掩盖住了,我们现在追求的是数字,有时采取的办法是垄断,这是我们需要警惕。”

  两千多年来,在中央集权制度下面,中国漫长的朝代一直处于从衰退,半衰到兴盛,由兴盛进入到新的衰退,衰退以后,最后就是内忧外患,然后出现改朝换代,这样的一个历史周期。

  从中国历代经济改革来讲,经济就四个问题,财政、货币、土地和产业经济。从历史上来看,现在还是这四个问题,十八届三中全会还是讨论这四个问题。克鲁格曼讲“中国经济现在开始崩溃”,我们的改革还有很多腾挪空间,根本没到崩溃那一步。

  南方周末:中国当下的经济改革,能否逃出历史循环的怪圈?

  吴晓波:20世纪30年代,历史学家傅斯年给出过经济兴衰周期说,根据他的观察,中国只要有70年稳定期,必定重获大繁荣,从秦末大乱到“文景之治”,从隋文帝统一到唐太宗的“贞观之治”,从宋太祖结束五代十国到范仲淹一代的中兴,以及清代的“康乾盛世”,其间均不过两三代人。在他看来,中国若无战乱,十年可恢复,三十年可振兴,五十年到七十年必成盛世。

  唐德刚教授也有“历史三峡论”之说,中国历史在秦朝由封建制转到郡县制,从商鞅变法一直到汉武帝时期才安定下来,秦汉模式的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制度一成不变地延续近千年;后来从清末开始第二次大转型,由帝国转为民国,惊涛骇浪,战火不断,领土分裂,死人如麻,历时两百年,从1840年开始,我们可能在2040年通过三峡,过上富足安定的日子,完成转型,通过“历史的三峡”。

  对于未来,我还是乐观的,中央政府打起了改革的大旗,尘封的大门已经打开,局面究竟会怎样转变,还需要时间去观察。

  南方周末:目前经济领域有许多需要继续解决的问题,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吴晓波:急需解决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分权,二是均富。分权,一是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权益分配,二是政府与民间的权益分配。从上世纪的历史来看,中华民国时期,国民党人始终没有处理好中央政府与地方军阀之间的关系。

  1949年,新中国成立,毛泽东多次摇摆于“集分”之间:1950年,地方财政收入一律上缴中央,实行收支两条线,是为高度集权;1956年,毛泽东发表《论十大关系》,开始充分放权;1962年,“七千人大会”召开,强化集中制和全国一盘棋,再次集权;1966年,“虚君共和”、“连人带马全出去”的提出,又是大放权;20世纪70年代,国民经济发生系统性紊乱,中央再度大集权。

  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中央与地方的权益分配模式又有两个阶段,前期的“财政包干、分灶吃饭”为大放权时期,形成“弱中央、强地方”的格局;1994年的价财税整体配套体制改革后,中央政府以实施分税制为手段重新实行集权,从此形成“强中央、弱地方”的现状。中央财政财力越来越强,地方政府则严重依赖于土地财政,随着城镇化战略的实施以及各项社会保障制度的健全,地方支出的需求不是减少而将大幅增加。

  因此,重新切分“蛋糕”,调整中央与地方的财政关系,扩大地方政府的行政权限和良性增收能力,已刻不容缓:通过税制改革,抑制地方政府的卖地冲动,形成可持续的收入模式;将中央企业在地方的税收分成大幅提高,用于各地的社会保障制度投入;提高地方政府的资源税留成比例;在监管到位的前提下,改良地方政府的投融资平台。

  另外,均富也分为两类,即政府与民间的均富,以及有产者与无产者的均富。2012年,全国GDP为51.9万亿元,政府的财政收入为10.3万亿元,这还未包括中央企业赢利、地方政府的土地收入和规费收入,汇总计算,政府在经济活动中的得益比例应超过30%。

  自先秦诸子以来,“均贫富”就是历代思想家和治国者最为古老和原始的治理理想。多家机构的数据显示,中国当前的基尼系数已接近0.5,财富分配极不公平。不同地区在户口、社保、看病、教育等的巨大落差,也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因此,在未来的改革中,政府实施大规模的减税政策、减轻企业高负痛苦,以及加大对医疗、教育及社会保障体系的投入,是实现均富的根本之道。由此可见,未来中国继续改革的主题,将是在发展的前提下,进行权力与财富的重新分配。

  南方周末:你说,“改革的时间长度,很可能超过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度,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的”。为什么?

  吴晓波:我在这里讲的是中国长期改革的任务及艰巨性。任何一个国家便如同宇宙中的一颗星球,有与世界文明同步的公转,有与自身条件相符合的自转。在所有的文明体中,因地理、人文乃至经济的主客观原因,中国也许是自转条件最好、自转能力最强的国家之一。在农耕文明时期,一个国家若要闭关锁国、拒绝公转,必须具备两个重要的经济条件,一是土地之广袤和粮食之充沛足以养活全体国民,二是人口之众多足以满足工商生产的市场供求。如果这两个前提成立,那么,技术的进步很可能会强化——而不是减弱——这个国家的内向与封闭。碰巧,到了十四世纪的明朝,所有客观条件全数具备,帝国迅速转身,成为一个“自转的小宇宙”。

  中国现在又强大了,14亿的人口有足够大的内需市场,我们现在对世界最大的需求是能源,煤、铁矿石、石油、粮食,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核能源、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如果能解决全中国的能源自给问题,粮食也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外面的任何东西,对世界没有太多需求,自己的生产能力足够饱和到内需消费的话,那么,中国有没有可能再次“闭关锁国”?这是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当然,在今日中国我们也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国民的现代意义正在苏醒,互联网的冲击正在发生,企业家阶层也日渐强大并发出独立的声音,这些都让今日中国变得越来越陌生和充满新的可能性。

  • 责任编辑:宋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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