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治洲:纪检监察机关职能中存在越位、错位和缺位现象。纪委一定程度上成了一些地方政府的挡箭牌,什么事有纪委参与才通过。这影响其惩治腐败的力度。
当前党章规定纪委受同级党委和上级纪委双重领导,但并没有规定以哪个领导为主,未来可以在不违背党章的前提下,最大可能地提高纪委独立性,可规定以上级纪委领导为主。当然最根本的改革是不受党委制约和领导,这样纪委才能真正发挥效用。
宋庆森:纪委隶属管理体制改革,涉及修改党章,它是由党的全国代表大会,而不是党的全会承担的。
未来要完善纪委派驻机构统一管理。从实践看,纪检组在履行监督职责方面表现参差不齐。大家在一幢楼里办公,一个饭堂吃饭,一旦有人犯事,处置中,恩怨感情的因素能一点不起作用?包公斩包勉,还唱了一大段戏呢!
一致看好的巡视工作势头要保持下去。巡视要真正发挥作用,一定要遵循权力监督的规律,切断与被巡视地方和单位的利益关系,“巡”而“视”之。历史上有教训在先。过去巡抚、总督组织系统上都属于都察院,不是地方行政官员。由于利益等原因,慢慢介入地方事务,最后盘根错节,尾大不掉,变成地方官,失去监察职能,明清两代腐败也随之泛滥得不可收拾。
王明高:我不太同意纪委直管的制度。直管对查处腐败肯定有利,但衍生的问题可能更多。纪委权力可能过大,不受制约,到时谁来监督纪委?任何权力都要制约,否则就可能腐败。关键不是要不要直管,而是我们发现腐败后,完全能够查处腐败。
姜明安:未来可能会提出,如果是刑事犯罪案件,由检察院反贪局去侦查处理,这样就走上法治轨道了。以前纪委承担了很多调查取证工作。
南方周末:现实中纪委承担了很多办案职能。有人建议如果恢复纪委监督职能,首先要取消“双规”、“两指”制度,这被认为有违法治精神。未来“双规”有没有可能取消?
庄德水:法律对“双规”的确没有明确规定,只在党内法规有明确规定,但我认为还不能取消,这是对腐败官员有效的制裁措施。现实方法是规范“双规”、“两指”的使用权限和范围。纪委内部应有监督机制,使它能更符合法治精神。
更重要的是,要在不同反腐败机构间形成协同力,如纪委和检察院工作协调。如果能迅速移交检察院,就能缩短“双规”时间,也避免社会诟病,因为“双规”没有固定时间,而检察院有。
姜明安:如果以后办案全部让检察院反贪局来做,就没有这个问题。他们可以用刑事拘留、逮捕等手段,它是有法律授权的。
王明高:我不太同意取消。“双规”、“两指”谁最害怕?腐败分子害怕,和腐败利益相关的人害怕。腐败分子害怕的,你说是拥护还是反对?但另一方面要进一步完善,通过法律来规范。
老虎苍蝇还要再打五年
南方周末:中央将发布未来五年反腐规划,预计下一步反腐会有哪些变化?
庄德水:五年规划和以前比有实质性变化。一是体例变革很大,文风简洁凝练,切中问题要害;二是工作重点更突出。原先工作重点有六项:教育、制度、监督、改革、纠风、惩处,面面俱到,相当于什么都没提。新规划把原来的教育、制度、监督、改革统一纳入预防,搞大预防,突出遏制腐败和作风建设。
五年规划正式颁布实施后,会改变整个反腐思维,也使反腐重心放在惩处腐败和办案上来,形成对腐败严厉打击的态势。五年规划对十八大以来的反腐败成果做了总结,打老虎、打苍蝇不是运动,而是一个长期过程,至少要坚持5年。
杜治洲:消除腐败特权应成为未来反腐的战略选择。当前反腐败除抓好顶层设计和基础工作外,要破除特殊利益集团羁绊。这样才能使整个反腐工作有好的社会基础,否则反腐很可能会深陷运动式的局面。
姜明安:未来可能会成立一个类似香港廉政公署的机构,把各个部门反腐机构联合起来,现在太分散。这个机构由人大来授权,到时中纪委只管党内监督。另外,人大的质询制度要真正启用,不仅要对政府官员进行质询,也要对党的领导干部进行质询。
不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反腐败肯定不易成功。但改革时机和度要拿捏好,不然会适得其反。王岐山2012年跟专家座谈时,推荐《旧制度与大革命》,就是这个意思。
李永忠:反腐困境到了不得不突破的关口。查处案件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必须超越,反腐功夫在案外,是体制和权力结构有病,要针对这个去治。必须尽快完成从权力反腐向制度反腐的转换,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我建议建立政改特区,很多改革的综合性试验都可放到特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