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最基本的错误是个人崇拜
人物周刊:你觉得毛泽东有“敬畏”吗?
特里尔:他说他是无法无天的人,他只信仰自己的意愿。他曾经敬畏很多人,但都是仰望他们,然后推翻他们,然后又重新回来敬仰。包括孔子,包括他的父亲。当然,他的这种态度也延伸到了刘少奇身上。60年代,毛泽东有一种非常厌恶政权的想法。当时他不愿意当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甚至不愿意跟其他国家的人握手。在刘少奇当主席后,有人称刘为“主席”,但毛泽东身边的人,或者就是他本人说:不能有两个主席。1965年,接见文化部长的时候,刘少奇就在毛旁边,但刘少奇一句话都没说。毛泽东对部长说:人民喜欢我,但是我没有继承者。我不知道刘少奇对此怎么想,但对于你的问题,当毛泽东说自己没有继承者的时候,这就是表现他没有任何敬畏。
人物周刊:毛身上有哪些东西是你至今仍感到困惑的?
特里尔:很多。比如他和杨开慧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74、75年的时候,他在江青和邓小平两个继承人之间摇摆,一直不做决定。有些人觉得这是一种策略,我不是很认同。我很疑惑的是,在这个时期,毛泽东一直在绕圈子是为了什么。我还很想知道,江青的女性魅力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还有一个困惑就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毛为什么把莫斯科和华盛顿两方都得罪了。因为他是一个领导者,但在这方面他的做法不像政治家,可能做了些对国家不利的事情。以后如果地下遇到毛泽东,我想我可以问问他。
人物周刊:现在有些中国人似乎希望回到文化大革命,你怎么看?
特里尔: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很自然的。中国很大而古老,总是有人想回到过去的传统中。在毛的时代,很长时间内鸡蛋都是一角一分钱,其实这是不符合经济规律的。80年代经济出现一些波动(鸡蛋涨价),有些人想回到过去,可能就是因为物价问题。如果我是一个年轻人,对于文化大革命知道一点,但不是很多也不深刻,我可能会想回去:不上课啦,跳上火车去北京啦,为什么不呢?但所有的中国人应该了解文化大革命的本质,那时毛泽东不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而是作为一个神。他甚至自己要求成为神。这对于一个政党来说,是不能接受的行为,这也不是一个正义的行为。这是文化大革命最基本的错误,就是个人崇拜。那些想回去的人,认识到了这种错误吗?
人物周刊:你在书里有一句话,“对于毛泽东来说,社会主义是一种道德,不允许在最后的胜利中被扭曲。”这句话怎么理解?
特里尔:关于毛泽东有件有趣的事情,毛对斯诺说他从8岁就讨厌孔子的思想,但他认为社会主义应该是“道德式”的。他也认为社会和国家都需要社会主义的模式。因为孔子提到“大同社会”,这是一种很道德的方式,虽然毛不赞成。西方的社会主义浪潮认为社会的统治应由一个阶级,或者很有效率的政府管理方式来进行,不像中国这样道德性的大同社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