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你在书中提到,中国、印度是“新生的帝国”,你认为它们是走在通往帝国的道路上,还是已然成为帝国?
麦克法兰:
印度正成为新兴帝国,辽阔的疆域,丰富的资源,很有帝国相。
中国曾是一个准中华帝国,一个放大版的不列颠帝国,有数千年的历史。中国有领土领海的巨大优势,但从未对新加坡、马来西亚、韩国、日本等国产生吞并的野心。中国代表着另一种模式,永远是一群卫星国的中心,与权力的边缘保持着不同的国际关系,而周边的小国是完全独立自主的。

麦克法兰认为中国将开启另一种帝国模式:成为一群独立自主的卫星国的中心。 (世纪文景 供图)
限制政治很重要
南方周末:
你认为科技并不是最重要的,你指的现代化是托克维尔描述的那样一个美国式的民主:一种有分寸的宗教、一种有节制的家庭、一种有限制的政治权力和一种有界限的经济。为什么?
麦克法兰:
我引用了托克维尔的话,但美国现在也没有做到,这几个要素必须是一个整体,而不是某一个元素一家独大。在美国,平衡被打破了,经济的力量过于强大,其他要素则日益削弱。对政治的限制也很重要。
南方周末:
你说英国人多是商业社会式的荣誉感,而非家庭主义的荣誉感。英国的荣誉感和你日常所见的中国人的荣誉感有什么相同和不同?
麦克法兰:
人类学研究中有关于荣誉和羞耻文化的专门研究。荣誉感产生于家庭,保护你的家人,尤其是让你的女人免于被其他男人羞辱。这种文化在意大利、西班牙、中东、伊斯兰国家十分典型—为了捍卫荣誉感而杀人,而自杀。一个男人的姐妹或女儿被另一个男人玷污了,他会去杀了那个男人,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在荣誉感方面中国和英国有相似之处:说真话、待人友善。据我观察,中国的老人、年轻人很自尊自爱,他们举止有礼,乐于助人,这是我喜欢中国的一个原因。这里的人们没有攻击性,不会辱骂我,他们恭敬地对待我,我感到很舒服。
南方周末:
你提到,在英国的发展过程中,清教让资本主义对利益的追逐变得有节制,起到一个减速器的作用。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如果有一个健康减速器的话,你认为会是什么?
麦克法兰:
宗教能抑制人们,使人们兼顾更多的东西、精神价值,态度谦和,而不会过于自我。在中国,这样的减速器或许是创造一种与儒家文化的联系,儒家文化与资本无关,其重点在于人际关系、责任、理智地生活。
佛教影响着日本,在日本的耻感文化下,人们简单地生活。在中国,越来越多人对哲学、宗教的兴趣在增长,这表明了对于中国传统与文化的重视,而基督教对中国也开始重要起来了。
我认为中国政府已经充分意识到经济过热,中央实施新的计划,在最近两三年中,不断提出放缓经济发展速度。在未来的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内,中国会变得更富有,但是还富于民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