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经济发展取决于是否加大低碳转型力度
过去40年的风雨历程并没有改变“极限范式”的基本理念和思想方式,从罗马俱乐部发表的前三部报告到现在的《2052》,可以说极限理论不断地进行版本升级,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与时俱进。1972年的报告第一次提出了物质增长有极限的观念;1993年的报告强调过冲已经发生,提出我们需要有管控地减低经济增长;2004年的报告指出超越极限的目标令人类发展与生态足迹脱钩;现在的《2052》则开启了新的方向——兰德斯在新著中超越以往的情景分析方法,直接对未来40年的发展进行有据猜测,在研究方法、世界的发展趋势、人类社会的适应能力和国别比较等方面都有新的探索。
首先来看研究方法上的突破。罗马俱乐部之前的报告所采用的是基于计算机模型的多情景分析研究方法,即假定有什么条件,会产生什么样的发展结果。其按照三种面对过冲的态度研究了11种情景,即完全不考虑存在过冲状态的情景0-情景2,对技术与市场进行效率改进的情景3-情景6,在技术改进的同时减少增长到稳定状态的情景6-情景10。而在《2052》中,兰德斯所采用的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方法:他综合专家的判断和准确的数据,对未来40年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直接进行预测。当然,这种预测不是精确的事件预测,而是判断大方向的趋势性预测。为什么要选40年这样一个时段进行预测呢?兰德斯的回答是,按照过去40年的观察,现有的决策体制至少30年内不会有变化。兰德斯依据多年来因果关系研究的经验,从技术上对那些根植于世界体系中的稳定因果反馈结构的趋势和倾向加以评判,是具有一定说服力的。
再来看兰德斯对世界发展趋势的探索。罗马俱乐部之前的报告均假定,在只开展技术与市场方面的改进、没有控制经济增长的情况下,世界发展大致有三个阶段:2000年之前是极限内的增长,2000-2050年之间超越极限出现过冲,2050年左右很可能出现崩溃。《2052》的研究,用数据证明了世界发展符合原来分析的情景2或情景3。但其基本结论是:按照现有的政策体系,未来40年内,世界不会出现发展状态上的崩溃,不过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兰德斯指出,未来40年,由于人口和经济增长的速度以及由此导致的生态足迹的减小,崩溃的时间已经向后推迟了。一些关键性的数据是:人口增长趋势在减慢,不像以往所说的到2050年达到峰值90亿,而是在2040年达到峰值81亿;经济增长在减速,不像以往那样每年平均增长3.5%,40年里翻两番变成原来的4倍,而是到2050年只是2012年的2.2倍;同时,技术进步保持过去40年的改进速度,并且更多地从发达国家扩散到发展中国家;能源消耗、二氧化碳排放和生态足迹增速在变慢,但是不像过去认为的那样在2020年达到峰值,而是延迟到2030年达到峰值,到2050年,二氧化碳排放量不是比1990年减少一半,而是与2010年相当,达到320亿吨,因此仍然超过了温度上升不要超过2摄氏度的安全目标。
接着来看兰德斯对人类社会适应能力的看法。兰德斯认为,虽然人类已经有了一点主动的管理行动,以避免“自然导致下的崩溃”走向“主动管制下的减少增长”,但他不相信人类社会会采取革命性的措施来控制经济增长规模,因此,主动地管理增长相对于自然退化的速度仍然是太慢了。兰德斯指出,人类必须认识到,所谓增长的极限并不在于现在强调的能源资源方面——由于人口规模和经济规模变小,能源供给是能够满足经济增长的;主要的抑制因素是人类活动带来的温室气体排放。
目前,地球气候已经处于过冲状态,温室气体排放量已经超过海洋和森林可吸收量的两倍。如果人类社会不能进一步加大低碳转型的力度,用最多只占全球GDP2%的成本投入,提高能源效率、使用可再生能源、控制人口增长和减少经济增长,那么21世纪后半叶就会面临地球温度上升超过3摄氏度的危险,出现崩溃性的灾难,导致生活质量的大幅度下降。兰德斯认为,人们会在2052年以前看到许多过冲现象,但对人类社会来说,真正的考验是在2052年以后。气候变化对于经济社会的影响是,部分与绿色经济有关的产业部门将会得到长足的发展,但由于各国将更多的资源用于修补和应对全球气候的灾难性后果等原因,全球GDP增长乏力,实际可支配收入的增长将非常有限。世界80亿人口中,除了美国、OECD国际以及中国等50亿人生活在中产阶层社会,其他30亿人将仍然陷于贫困,从而导致社会紧张和冲突增加,进一步压低生产率的平稳增长。
最后来看兰德斯在区域差异也即国别比较上的探索。《2052》的全新内容是,从增长适应的角度,对五个处于经济发展不同状态的区域或国家开展了分类研究。兰德斯发现,世界总体在被动和主动地向着减少经济增长方向发展的同时,有着不同的区域分布特征:美国与OECD国家人均财富增长变缓甚至停滞,中国以及BRISE国家等有大幅度增长,世界其他地区(ROW)仍将陷于贫穷,但是所有人——特别是贫穷地区的人——都将生活在日益混乱、气候遭到破坏的世界之中。兰德斯的结语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要说的只剩下一件事:请帮助证明我的预测是错误的。”不过,我感到不满足的是,在2004年的罗马俱乐部报告中,已经引入人类发展指数和生态足迹,讨论到世界已经从关注增长转向关注福利,但兰德斯没有接续和深化这个新的方向,而仍然是用经济增长在比较中国和美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提出的发展观念和他采用的指标研究方法好像有点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