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抚养费的利益路径
1989年,在湖北一个农村家庭,一个男孩出生了。这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整个家庭短暂高兴后,却陷入愁苦:因为钱。孩子超生的罚款,以后家庭的生活……
当时这个家庭因为这个孩子被罚款5000元,“当时来说,相当于现在的5万了”,家里排行老二的杨女士向中国新闻周刊网记者说。
1980年代的超生罚款是每人数百元、数千元,现在的社会抚养费早已按万来计,数万、数十万甚至上百万。
无论是之前的超生罚款,还是如今的社会抚养费,名字虽换了,但款项每年仍在征收。如果累计,也是一笔巨款。但说到具体数据,全国社会抚养费收了多少?审计署表示“不知道”;针对律师发出的公开申请,14个省份不知道;仅今年上半年,广州社会抚养费征收总额达3亿元,但用在哪里,还是不知道,说得要问各个县区。说起每年社会抚养费的具体金额,即使一直在系统内工作的王女士也对中国新闻周刊网说,“不知道”。
根据浙江律师吴有水收到的17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计生或财政部门的2012年度社会抚养费征收总额,合计超过165亿元。但在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未有任何一个省份的计生或财政部门公开社会抚养费的预算情况或用途。
那这样一笔“明确”的社会抚养费到底去了哪里?按要求,社会抚养费及滞纳金应当全部上缴国库,纳入地方财政预算管理。审计署的调查结果给出了答案:部分资金被截留、挪用、坐支,有的地区则违规向计生部门和乡镇返还拨付计生经费,有的地区更用它来“增收”。
例如,在截留方面,重庆市忠县、酉阳县和铜梁县相关部门将社会抚养费近6800万元滞留到第二年才上缴国库;湖南新化、湘潭、沅陵等3个县截留、坐支932.5万元社会抚养费用于乡镇工作经费以及招待费、奖金补助等支出。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擅自挪用社会抚养费资金,种类也千奇百怪。如重庆酉阳县龙潭镇为完成当地一项任务,挪用24万元社会抚养费作为捐款上缴;商州区杨峪河镇挪用社会抚养费31.5万元用于森林火灾扑救人员的奖励;甘肃金塔县中东、航天、鼎新等乡镇计生办将征收的社会抚养费3.1万元直接用于维修和购买家具。
社会抚养费除了上缴的外,另外一部分则作为计划生育工作必要的经费,“大概在2003年以前,收缴上来的社会抚养费按四六比例分成,上边(计生委)留60%上缴,再返回下边(乡镇办)40%,用作计生经费,比如2万元的费用,1万2000元上缴,另外8000元用作工作人员开销、车费、引产手术费等。”王女士对中国新闻周刊网说。
有媒体质疑,社会抚养费是否成为了政府创收的“手段”?审计结果显示,45县因自行降低收费标准,少征社会抚养费约2.07亿元,占比约8.45%。云南彝良县洛泽河镇发文通知“一次性交清应征数的家庭,减免优惠40%;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家庭主动来交缴,且交缴一次性不低于应缴数50%的,减免优惠15%”。湖南凤凰县、沅陵县,增设上环押金、违约金、计生投入费、赞助费等收费项目,“增收”了105.11万元。
一笔有名目的费用,是不是有专门的票据,就可以厘清了?
王女士曾参与城区的社会抚养费征收工作,她对中国新闻周刊网记者表示,当地城区征收社会抚养费都会有专门的票据,“不然违规超生的孩子就没法上户口”。但在一些农村、乡镇地区,征收了款项,连收据都没有。当年,杨女士的弟弟因为出生被罚款五千元后,她的父母“从没见到票据”。他弟弟也就没上成户口,占用她奶奶的“户口”直到考大学。同样的情况也在吴女士家里出现,她的三妹幼年时期一直都是“黑户”。
即使有条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挪用、贪污、私分。”金钱面前,总有人知法犯法。中国新闻周刊网记者王女士处了解到,在她的老家,当地乡镇曾出现收缴社会抚养费的工作人员贪污公款,“孩子出生3年后没法上户,才发现钱没交上去”。按照有关规定,违规超生的父母凭缴纳社会抚养费后获得的专用发票是给孩子上户的重要重要凭据。
社会抚养费到底收了多少?有没有统计?一位正在政府基层的工作人员向中国新闻周刊网透露,“现在大家都很紧张,无可奉告”。另一位负责计生检查的副镇长则干脆拒绝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