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时代”的上海
对于上海自贸区的期待,并不止于金融、物流、贸易等领域。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晓蕾认为,如果仍然是资金、投资、拉动GDP的故事,还用“试点”什么,“对上海自贸区我们更期待的是机制体制的改革试点。”
而在一些老上海人看来,自贸区带来的,还有这个城市社会生活的变化。或者说,上海是否能构建代表自己特色的城市文化生活。
“1989年,我第一次去香港。我此前只在书上看见过对老上海的描述,而香港的街道、楼宇、商业化与书上的老上海画面如此相仿。”熊月之说,那是1949年前后,上海的企业家去香港后带去的上海文化。
从爵士乐在上海城市生活史上的发展,可以让我们“闪回”到昔日“远东不夜城”显赫的文化生活。
穿过和平饭店的大堂,有一处狭窄的楼梯,二楼的尽头有一个不大的房间,是原来和平饭店上海老年爵士乐队的表演之处。高高的窗台,坐在那里看不见外面的街,昏黄的灯光中飘荡着旖旎的爵士乐。没有外面世界的干扰,不知今夕何年。
这已是几年前的情景了,和平饭店整修后爵士吧搬至一楼大堂内,虽然室内设计都诚心做旧,但许多老客人还是念着以前的简陋。
和平饭店老年爵士乐队团长肖雪强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这支乐队成名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为当时的菲律宾政要表演后受到国际媒体的关注。至今已为30多个国家的元首演出,如今乐队中年纪最大的乐手89岁。”
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爵士乐成为人们忘却现实苦难、安抚内心忧伤的镇定剂。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洛秦在其编著的《海上回音叙事》中写道:1934年,有一个著名的爵士乐手叫古德曼,他的乐队为哥伦比亚公司做了一档节目,其中主题曲就叫《让我们跳舞》。
在古德曼《让我们跳舞》的推动之下,形成了一个被音乐界冠之以“摇摆时代”的上海。
那个年代的上海,是近代文化历史中最富活力的时期。民族经济迅速发展,生活方式的深刻改变,东西方文化交流日益频繁,都为这一时期的上海文化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十里洋场促进了社会开放,也造就了申城文化中洋交融、东西合流的特殊性。
老上海爵士乐手郑德仁已经90多岁了,他依然记得上海最早的爵士乐起源。那时上海有条马路叫朱葆三路,靠近外滩,有很多外国人和外国的军舰、商务船和水手。他们上岸消闲时,便到朱葆三路上的酒吧消遣。酒吧里演奏的就是很传统的爵士乐。
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百货商店、屋顶花园游乐场、装修奢华绚丽的舞厅都在上海应运而生。1927年,全市第一家营业性歌舞厅“大东舞厅”正式挂牌。交际舞很快在上海风靡。除了各大饭店的舞厅外,丽都花园舞厅、仙乐斯舞厅、米高梅舞厅、百乐门舞厅等相继建成。
1930年,为了让歌舞厅等娱乐场所的灯火和音乐与上海这座不夜城的称呼更加名副其实,公路局允许营业时间从子夜延长到午夜两点。此时,全市的歌舞厅一类的娱乐场所已达三百余家之多。
在城市文化学者李欧梵眼中,百乐门的设计非常现代化,白色的大理石旋转楼梯通向大舞厅,阳台上另有一个舞池。玻璃的地板,处处闪烁着灯光,让人感到像在鸡蛋上跳舞。舞台正对着入口处,乐队在上,都是俄国乐手,但演奏的却是最新的美国爵士。在早期上海的众多爵士乐队中,有80%为外国乐手。
而大量的欧美电影,尤其是好莱坞电影在上海各大电影院上演,其中的音乐和插曲也受到上海人的欢迎。据统计,1935年上海放映美国影片309部,占全年上映影片的78%。
知名作家程乃珊在《上海人的好莱坞情结》一文中写道:美国的米高梅电影公司早在1930年就在上海设立中国公司,并对多家影戏院授予放映权,美国的福克斯公司也和上海诸多首轮影院订有放映权合同。所以,可以讲好莱坞从一开始起,就已瞄准上海的市场。
西方的新工艺,如音响、隔音、冷气、字幕等;作为软件的经营管理,也清一色遵循的是西方式的游戏规则。这些先进的影院文化,往往就是好莱坞产业文化的翻版,为上海的都市文化注入了新元素,连老式的戏园子都吸纳了这些先进概念。好莱坞影片,一直成为上海人一道必不可缺的视觉经验。
20世纪80年代,在昔日远东不夜城上海,爵士乐和交际舞悄然复苏。
上海音乐学院音乐硕士杜莎莎告诉《瞭望东方周刊》:“1995年上海音乐学院成立爵士乐专业。已经毕业的学生,如同老上海的乐师一样,多数作为自由职业者,参加各个乐队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