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分析了产品质量下降的原因。“市技术监督局检查产品质量,12种葡萄酒没有一种合格,没有严格执行检验制度嘛。另外就是财贸系统拿回扣,把那些假冒伪劣产品都弄进来……我们生产的煤饼大多是不合格的,对这个我就奇怪透了。上海连火箭也生产出来了,人造地球卫星也生产出来了,合格的煤饼却做不出来,这真是笑话!不认真到这个程度了……这样的产品质量怎么开拓国际市场?质量是上海的生命。”
对质量问题,朱镕基主张严惩。1989年7月,上海汽车拖拉机工业联营公司部分职工给朱镕基写信,反映在“桑塔纳”轿车零部件国产化工作中,某些处室领导明知启动马达、发动机等产品质量不过关,但为了片面追求指标,暗示厂领导以咨询之名向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送礼,使鉴定得以通过。朱镕基愤怒批示:“请陆吉安同志(时任上海汽车拖拉机工业联营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严处,此风决不可长。如属实,要‘杀’一儆百,不惜‘牺牲’。”他还亲自在批语后注释:“‘杀’是严厉的行政处分,直至免职;‘牺牲’是推倒重来。”
朱镕基布置给赵平的博士论文就是《中国产品质量问题研究》。“当时导致产品质量差的原因很多,涉及到整个经济体系和社会体系。我进行初步研究后,产生了畏难情绪,向先生汇报,希望换个题。先生对我说:‘产品质量对国家经济发展非常重要,正因为它很难,才需要有人去研究。你一定要做好,否则,不仅砸了你的牌子,也砸了我的牌子。’”
“我们得人心,就是抓了‘菜篮子’”
除了经济形势上的困难,朱镕基履新上海时,还面临一个艰巨的难题:经济问题加剧了1200多万市民的生活困境。吃饭,物价上涨;出行,交通堵塞;住房,拥挤不堪。衣食住行4件事,3件市民都有怨气,整个城市士气不振。再加上1988年春天,上海暴发甲型肝炎,近30万人感染。市传染病医院里,连停车棚和浴室都躺满了病人。病情稍轻的拎着折叠钢丝床挤在病房外,都不是等床位,而是“等空隙”。面对此情此景,忧心忡忡的朱镕基发出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焦急感慨。
“甲肝危机”考验了新市长的执政能力。到了夏天,甲肝流行势头终于过去,全市没有死一个人。如果说4月的“竞选演说”让800多名人大代表对新市长有了信心,那么战胜甲肝让1200多万市民对新市长有了信心。一名曾感染过甲肝的纺织工人向本刊记者回忆说:“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市长有两下子。”
朱镕基把突破口放在“菜篮子”上。他分析,交通堵塞、住房紧张都是几十年累积下来的欠账,是爆炸性问题;修路、盖房难度太大,都不是一年两年能办好的,但“菜篮子”是老百姓天天够得着、看得见的。“说来说去,只有副食品工作多少具有一定的基础,有可能在短时期内改善。这件事关系到千家万户,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办好了,就可以振奋上海的士气,让市民看到市政府还能干点实事,其他的事情才比较好办。”
1988年6月,朱镕基在和复旦大学师生座谈时,详细阐述了搞好“菜篮子”的一系列思路。“我们要把所有菜场统统开起来,让农民进城,小贩也可以进菜场,让国营菜场、集体菜场有个竞争的对手。另外,要鼓励他们去搞食品加工,把储存、保鲜搞好……我们还要调整食品结构,1斤猪肉要5斤饲料粮,1斤鸡鸭只要2斤饲料粮就够了。鸡鸭靠郊区完全能自给自足,而猪肉有四分之三要从外省调运进来,鸡鸭的营养又比猪肉好,所以我们要大力发展家禽,改变一下食品结构。”
与“菜篮子”密切相关的还有物价问题。“我们得人心,就是抓了‘菜篮子’;要是不得人心,就是‘菜篮子’涨价。”当时,上海的物价问题比其他省市更有压力。“原材料涨价,群众感觉不到,谁也不要吃钢材,也不穿棉花。上海的产品主要是消费品,一涨价就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