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海律师团成员(左起):伍雷、朱明勇、陈光武、张凯(图/洪坚鹏)
人物周刊:你怎么解决生计问题?
朱明勇:那应该不成问题吧?一年办一个有点收入的案子就已经足够生活了。
现在有人讲“律师营销”,有人讲“业务拓展”,我听了这两个词觉得烦得很。我十年在这个律所没有动,很小很没有名气,没有影响力,我连办公室钥匙都没有,但我懒得换。我自由的前提是,不占用他的任何资源,办公室也没有。北京干十年的律师基本上都换过两三家,我觉得换来换去都差不多,无非是提成高点,我们所25%,有的所一分钱不拿你,只要交税。
如果奔着赚钱的目的,哪里要做刑辩律师,冒这么大风险。民事我也不是不会做,做生意也不是不行,没上过学的堂兄弟都做得非常大。一个名声很大的刑辩律师一年赚几百万,在全国刑事领域就是最大的了,除非是黑律师。
很多律师有名,下面有一个很大的所,很多人,他们的思路跟我不一样。我就一个人,一年办一个案子有点收入就够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而且我随时可以不干,回学校当老师,清清淡淡。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孩子没有能力,给他多少钱都没用。所以心态淡定以后,很多事情就想通了。看着身边的律师,漏接一个电话都很遗憾,生怕自己漏掉了一个案源。我就没有把它当成一个赚钱的职业,说当成事业就更谈不上。
人物周刊:可是你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做有挑战的案子吗?
朱明勇:如果说高尚一点,是希望通过做一起又一起的案子,维护一个又一个个案上的公正,挽救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的生命和自由。我没高尚到要为国家的民主与法治奋斗终身。也不会低劣到像有些人那样为了忽悠名气,然后赚更多的钱。
人物周刊:你是觉得在这些案子里,你能获得成就感?
朱明勇:这种成就感可能是最重要的。我有无数的机会钻到利益圈里去,但我总是刻意要跟他们保持相当大的距离。全国律协会长两次给我介绍案件,我从来不认识他。他介绍山西首富郝建秀的案子,我谈了下,他们嫌我收费低了。我说这种案子可能要50万,但是会长介绍,我觉得就30万。后来他们去找了个要价几百万的律师。
像我这种律师一定做不大做不强,但我好像也不想做大做强,去成为什么全国名气最大的律师。但是全国名气最大的律师和我接触,他依然对我保持谦逊,我不跟他争名夺利,他们也都喜欢通过各种渠道跟我合作。我相信,水平才是说服人的。哪怕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即便他没有按照你的意愿判案子,但也要让他们心里想起你在庭上的表现时,是诚服的。
人的心态和他的能力有关系。我始终没觉得我离开律师行业就没饭吃。人只有经历过生死,才真正能把人生看淡。
人物周刊:你说过做经济案件觉得没有挑战,没有意义?
朱明勇:一点意义都没有。比如欠银行贷款三四个亿,去打这场官司,根据标的,开一上午庭可能一个小时,你可以收回几十万上百万都有可能,甚至在庭上5句话就说完了。欠钱了吗?欠了。还钱呢?没钱。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一些非诉讼业务,有些同行可能认为赚钱更多。是的,能赚很多钱。比如给某个房地产项目提供全程的法律咨询,帮银行按揭办具体的手续,填单子,赚钱再多,毫无意义。甚至我都觉得这些人不应该称之为律师,应该称之为法律工作者。衡量标准只有一点,你这项工作换任何一个法律工作者,做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让实习律师和让最大牌的律师做结果都一样,程序也一样。唯有刑事案件的辩护,就像一个魔方,转在不同人手里,转来转去的结果都会不一样。这几年办的案子, 80%-90%经过我的手摸一下,就会发生变化。我自己已经感觉很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