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辉的父亲张高发抱着一摞厚厚的申冤材料
危险的江湖
20年前,在河南家乡纪委工作的朱明勇从报纸上读到一条消息:司法考试从两年一考改为一年一考。“潜意识里觉得,律师才是能够伸张正义的职业。”他报了名,两个月不眠不休备考,通过考试后第二年,拿到了律师执照。
此后,朱明勇愈发厌弃原有的工作。他决定找个机会出去闯荡世界。
纪委的挂职锻炼给朱明勇创造了这个机会。他挂职到企业,办了停薪留职便踏上了刚刚开放的“南方热土”。
凭着在少林寺练武的两三年经历,朱明勇被东莞一家酒店聘为保安。“交了5块钱报名费,一个月工资470元。”40天后,酒店人事部老板发现他是大学生,还持有律师执照,让他给酒店写人事管理方案。
下班后,他在餐厅找了本稿纸,通宵给酒店写了一本“酒店人事部管理总体规划”,“那时还没有电脑,手写,还用艺术体做了个封面,包括车辆管理、电脑管理、后勤管理、消防管理、招聘、培训等等一系列。”老板看完后说:你从明天开始可以到人事部上班了,工资1200元。
朱明勇没有到人事部上班,而是被另一家酒店挖走当管理部经理,工资2300元。“我们那时候在老家的工资200还不到。有一次我姐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工资涨到200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朱明勇在那家酒店做到副总经理,工资7000元。
“感觉很好了,高薪养廉,冲锋陷阵的事情我都去做。那时候广东是草莽世界。在几次砸店的械斗中,都差点送命。”直到纪委通知他再不回家上班就要辞退,朱明勇从7000元“高薪”又拿回纪委300元工资。“虽然工资低,纪委的工作那时在脑海中还是让人放不下的。”
打打杀杀的江湖并没有重庆江湖来得令朱明勇恐惧。
直至李庄案发,朱明勇还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李庄被抓那天晚上,我还准备去理发,好精神点去开庭,法院打电话说开庭延后了。”
樊奇杭案延期几天后开庭,李庄被抓后,法院为龚刚模指定了律师。开庭那天朱明勇并无顾忌,指责重庆警方“残酷的刑讯逼供,掠夺式地把人家的财物抢走,也没有登记,收走几十万,一百多人,一个证人都不出庭。枪支子弹,冰毒20公斤,一件物证都没有。既没有上线,也没有下线,不知道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卖给谁,这都是可能判死刑的。现在大家注意到的公诉人是幺宁,最先出现的叫戴萍,也是全国十佳公诉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念网友的评论”。朱明勇在庭上说公安局新闻发布会的公开内容,审判长称,这个我们不信。
朱明勇意识到危险是在一审二审都宣判后,所有起诉罪名全部重判。“特种兵出身的樊奇杭3次试图自杀,撞墙、舌头咬掉一截,头上两道伤口,缝了8针。见他的时候,说话都不清楚。这么残忍的刑讯逼供,口供也不一致,又有翻供,怎么能判死刑呢?我当时对重庆还抱有幻想,觉得即使是演戏,二审也要纠正一部分,显示我们有两审程序,甚至一审判黑,二审不判黑,一审死,二审不死,我以为他们会故意搞些戏份。”
二审宣判后当地有人传话给朱明勇,说你的辩护已经让有些人难以容忍。到了死刑复核阶段,朱明勇依然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樊奇杭所受的刑讯逼供,以及一审中的问题公布出来。这期间,他还试图为李庄出庭作证,最终未被允许。
回到北京,朱明勇将会见樊奇杭时悄悄拍下的原始视频资料寄给最高法院的庭长和院长,要求他们见律师。但是,毫无动静。直到文强被执行死刑,他才意识到“再等下去肯定就没戏了”。他只能将这些材料公布给媒体。但是媒体的报道很快被删除。
为了避风头,朱明勇往外“放了个风,说要到少林寺修炼,其实我没有躲那里去,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也不可能跟任何一个人联系,不用手机 ,也不上网,彻底消失了”。此后有了媒体报道的《朱明勇的恐惧》。
他这么做,是基于重庆成立了“7·27专案组”。他从家乡和所代课的学校都获悉前后有好几拨人去找他。
两三个月后,朱明勇重新登录自己的邮箱时,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尊敬的朱律师,我是你的粉丝,前段时间因为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非常关心你,所以不好意思我们破解了你的邮箱,现在还给你,希望你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