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流行什么我就写什么”
蒋开儒写了一辈子的红歌,但这并非他最初的人生志向。
1949年,这位国民党军官的儿子放弃了跟家人逃往台湾的机会,留守大陆。但海外关系、地主后代等历史问题,很快堵住了他的人生去路。
1959年,他遭到部队“清洗”,被发配到黑龙江穆棱县体委工作。因为政审不过关,这位县里的标枪冠军无缘参加省田径运动会。心灰意冷之际,蒋开儒投身文艺。在穆棱县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晚会上,蒋开儒凭借一首《穆棱县》赢得了县领导赏识,被调到文化馆当创作员。
《穆棱县》充满了对穆棱的溢美之词,这大概是蒋开儒创作的第一首红歌。之后,他的歌颂对象变成了毛主席、守卫边境和反修。歌颂形式从戏剧、相声,到河南坠子、快板书,不一而足。
“党叫我干啥就干啥,当时流行什么我就写什么。”蒋开儒回忆,“那时候不允许鲁迅存在,只能歌颂,不能批评。”
作品的阶级性是蒋开儒牢记的创作准则。蒋开儒对政治特别敏感——“不是我喜欢政治,是政治连着我的命”。
到“文革”结束,他创作了不下100部作品,并多次受邀到省里演出。但署名一直署的是“穆棱县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集体创作”。
尽管如此,“文革”一来,他还是被批斗了,机关大院的大字报上写着——“蒋开儒: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大毒草”。原来,蒋开儒曾歌颂过当地一位忆苦思甜的典型高淑兰。在那首诗中,蒋以高的口吻写道:“毛主席啊,毛主席,我祖祖辈辈都忘不了你。”在造反派看来,蒋开儒说忘不了毛主席,其实是他祖祖辈辈都恨毛主席。
“你父亲是领袖,我是老百姓”
1979年5月,他飞到香港与分别30年的家人团聚。“如果没有邓小平,我们家人无法团圆,我预感到我个人的春天来了。”蒋开儒回忆,他的另一个判断是政策变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上,“以阶级斗争为纲”不提了,一句新口号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在香港50天,蒋开儒写了38首诗,都与政治无关,只关乎亲情。在一首《拥抱》中,蒋写道:“这不是梦,这不是梦,你抱着春雨,我抱着春风,两颗心贴在一起跳动,冰雪悄悄消融。”春雨、春风,这两个词也出现在了后来的《春天的故事》里。
蒋开儒说,香港之行让他的创作从阶级性向人性转变,“以前创作任何故事都要十分警惕,生怕站错队。但到了香港,没有人对我的话上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