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死胡同”
试卷会引起怎样的反应?能否促进现实向目标更近一步?当命题老师们在高考结束后重获自由时,答案伴随质疑扑面而来。
各省市在高考后都会组织评估会,李宏图总是在评估会上收获“最好也最不好”的评价——高中老师们认为,他总是用历史专业的要求来考所有中学生,但学生中报考历史专业的只占一小部分,这样的命题,太难。
“我回答,正是因为他们不会再系统学历史,所以中学时代就应该了解历史学科的思维方式。”李宏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认为我很难,最后他们也接受了,做研究的人都觉得这些年历史教育发生了变化,学术前沿性的研究成果体现在了教学中。”
有上海重点高中的历史老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李宏图所言非虚。他坦言,近年来因为命题上的灵活、多变、前沿,自己“压力很大”,不得不保持对学术界的关注,以便在确定命题人后立即向学生们介绍相关的最新成果,帮助学生们熟悉命题者的学术语言。这一结果让李宏图颇感欣慰。
王东杰遭遇的困难似乎要大些。他发现,当题目发生改变后,四川的中学老师做得最多的还是模仿形式,里边不仅有错误,老师们也没有能力引导学生们去习得分析的能力,摆脱死记硬背的应试传统。
他把希望寄托于闱外的沟通:“我们反复建议,要加强与中学师生的闱外沟通。比如我们可以把每年的命题方案公布出来,说出我们的思路、方式、标准答案。这样,师生都了解改革的方向,批评就不会那么大。”
在李宏图看来,无论批评,还是考生们的答案,本质上都说明了一点:现有的命题模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我题命得再好,考生都会用高中教育背出来的东西回应,命题质量越高,和答题的分歧就越大,我的挫败感也越强,好题目被轻易击破,这不是历史教育的发展方向。”李宏图认为,人们常将高考称作高中教育的指挥棒,但其实高考根本上受限于现有的教学模式,“这种模式太强大了,不是老师怕我们,而是我们怕他们。这种模式必须要改变,但一时改不了”。
他举例说,自己曾在高考中提供两则史料,提及诸多英国工人阶级形成初期工人不够职业的情况,请考生评价工人阶级的状态;几乎所有学生都众口一词,做出了与史料相悖的回答:受压迫。
“我在评价会上问老师们,如果你们是私营企业家,会允许工人们这样怠工、偷懒吗?从现实逻辑思考,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回答吧?我想打破教学中不假思索的东西,引入多样性的思维,但定式思维的力量太强大了。”李宏图说。
在他看来,高考经过数十年发展,已经摆脱了知识应对强烈的第一阶段,进入更注重思考、观念更多元化的第二阶段,然而,要向第三阶段转化,非一日之功。
在沿海某省的一次讲座上,李宏图阐述了这些观点,并建议中学老师们摒弃“要点化”的答题方式,向“组织化”过渡。
该省一位命题者姗姗来迟,错过了李宏图的讲座。登台后,这位命题者开篇名义:“历史高考没什么难的,大家督促考生把要点背清楚就行了。”
台下哄堂大笑。
“最根本的转变还没到来”,李宏图说,“或许就在未来5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