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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方式:投猪于江 “黄浦江浮猪”事件爆发后,上海方面通过打捞死猪的耳标认定,这些猪来自嘉兴。而嘉兴市畜牧兽医局副局长蒋皓表示,只能通过耳标认定猪的出生地,无法认定就是成长地。嘉兴畜牧兽医局一名严姓工作人员认为:“上海金山等区一般从嘉兴购进苗猪,所以其耳标信息是嘉兴,黄浦江上浮猪也有部分来自上海郊区的可能性也存在,包括江苏跟嘉善县交界的一些地方。”这一说法也得到多个村庄农民的证实。 在采访过程中,部分新丰镇养猪户承认曾经将死猪抛入河道。从嘉兴到上海水网密布,不少村庄前后就有河浜流过。根据水系图看,南湖区新丰镇邻近平湖塘(又叫嘉兴塘),这里水域较宽,一条向北,经伍子塘、红旗塘、大蒸港、圆泄泾、横潦泾,进入黄浦江,也就是往上海市松江区方向。一条向东流进平湖市的东湖,而后分为多支,其中一支经上海塘、胥浦塘,到上海市金山区的大泖港,进入黄浦江。一个证据是这条水系经过的地方,比如新丰镇横港村、比如平湖市城西的万仁桥下,都曾发现过有漂浮死猪。另一个证据则是,在黄浦江打捞上来的死猪,部分装在蛇皮袋里,而上面写着“浙江欣欣饲料公司”,地址为“嘉兴市新丰镇”。 潘建华曾经在黄浦江上开过5年船,对黄浦江流域比较熟悉。他认为从水流方向来看,林埭镇“抛猪”进入上海的可能性不如南湖区的新丰镇、平湖市的广陈镇、新埭镇和曹桥。“新丰镇在上游,那里的河流经过海盐县的六里山、平湖、上海航道,我们叫‘六平申’嘛,就汇到黄浦江里去了。另外按照水的流域,江苏跟嘉善交界处、南湖区一部分、平湖市少数几个镇,比如广陈和新埭的死猪有可能流过去。曹桥养猪的散户多,扔进河里也会流过去。但林埭镇和乍浦镇不太可能,因为水流非常平缓,不太可能漂过去。猪扔在那里几天后还是在原地,很难流走,再加上我们村里养猪规模不像新丰镇那么大,谁家养了几头猪、猪养到多大了,大家都差不多了解,八九不离十能猜到是谁丢的,这个是要被人骂的,而规模化养猪场一般是不会随意丢弃的,自己家的处理池就够用了。” “但是新丰镇就难说了,那里几乎是家家户户养猪,散户多,扔了也不知道是谁扔的。哪怕一百家农户中有两户随便乱丢,这个数字就很大了。而且这个猪不可能是几天时间就能从嘉兴漂到上海,肯定扔了很久了,时间长的都会有两三个月,才能漂到那里去。你看打捞上来的猪都腐烂了,这说明其实也漂了很久了。” 曹桥街道孔家堰村一个13岁的小姑娘告诉我们,前几个月,上学路上经常能看到河边扔了很多猪,有的用袋子装着,有的就直接扔在那里,但是过几天就没有了。黄浦江发现死猪这件事之后,管得严格了,村里还在广播上说不准乱扔,否则会罚款,最近才没怎么看到,但是前两个月一直都有的。 而孔家堰的多位养猪户则非常坚决地说,他们从来没有往河道里扔过死猪,家里的猪死了以后都会丢在自家的“垃圾池”里,所谓“垃圾池”是3米左右长、一两米宽的长方形水泥池,1米左右高的水泥棚。“猪死了以后就扔到这里,会有人来把猪拉走送去无害化处理池。”村民陈艳说。 死亡原因 根据我们的走访,由于绝对数量大,嘉兴生猪的大规模死亡确属正常,并没有外界猜测的瘟疫、有机砷添加剂等原因。 一种原因是养殖密度过高,加上散户在猪舍卫生、饲料各方面做得不够,哪怕发生同样的一般性病毒,生猪发病率也会提高。 潘建华告诉我们,整个嘉兴地区从2007、2008年开始扩大养猪规模。“那时候行情好,因为2006年下半年,全国大范围爆发猪疫,从江西开始,到浙江、江苏、广东,全国发疫情,病死了很多头猪,所以猪的价格抬上去了,肥猪价格是9.4元/斤,我们都感觉猪好养了以后,从春节以后价格就往下掉,才6块多一点。有一个规律,只要猪大规模的发病,第二年的价格就一定会上升,但是现在不是这样,猪很便宜,像今年我们很多养猪的朋友,没有人喊‘猪总是生病死,不好养了’,没有人说这种话,这就说明这是很正常的死亡。” 从村庄的养殖密度来看,竹林村的养猪密度已经超过了土地承载能力。以竹林村农村环境连片整治示范项目马长桥示范点为例,这里涉及农户31户,人口93人,养殖量3931头。一进入竹林村就能闻到浓重的猪臭味,而且水塘里泛着绿沫,漂浮着饲料袋等垃圾,见到来往最多的车辆就是吸粪车。 从猪舍的养殖密度看,永红村罗礼强家的存栏量增加了20多头,但猪舍面积却没有变化。一格七八平方米的猪圈有的养了7头大猪,有的养了11只小猪。养殖密度大,猪圈里的粪便清理也不方便,这里的臭味明显要比规模大的猪舍更浓。 另一个原因是去冬今春的严寒,仔猪缺乏抵抗力,许多也就染病、腹泻死了。 潘建华说:“去年冬天天气冷,有的厂房或者农户管理不严格,厂房保温做得不好,又不知道母猪具体在哪天生小猪,生出来后冻死了很正常,还有压死的、踩死的,大猪打架打死的,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从今年春节到现在,他的养猪场死了一头母猪,猪打架打死三四头肥猪,真正病死的三五十斤的小猪大概有五六头。“病死的小猪表现最多就是拉稀,比如一窝有十几个,有一头猪拉稀看不到,过3天看见就不行了。一般我们这种规模的养猪场,没有大的疫情,死亡率是比较低的。”潘建华说。他的养猪场设计科学完善,沼液灌溉农田,沼气做燃料保温取暖,他说:“我们管理还是比较好的,去年冬天天气那么冷也没有小猪冻死。” 吕淑秀告诉我们,猪越热越好养。她这个冬天买了4个浴霸,专门给仔猪取暖,还有邻居买了电热板,让仔猪睡在上面。可是,像她这样愿意投入的散户毕竟太少。即便这样,她家还是死了17头仔猪,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一家死掉近百头的养殖户也有。 第三个原因是猪圆环病毒与呼吸道感染。从黄浦江里打捞出来的猪送去检测,查出携带猪圆环病毒,很多人认为是这种病毒导致猪大规模死亡。 但是潘建华说,猪圆环病毒和猪呼吸道感染很常见:“很多猪身上都会携带病毒,只不过是外界环境变化,比如说气候或者饲养条件变化,本身有一个应激反应,病毒表现出来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猪发病,不单纯是某一种病,一般都是两种以上夹杂在一起,导致猪发病。比如说圆环病毒感染,主要是导致猪的免疫功能下降,这样的话就很容易再引发别的病。实际上这几年,病死猪是比较少的,各种各样的疫苗在研制,饲料配比等方面都比以前好,有专门的公司在做这些方面的事,都好很多了。其实现在养猪是比较规范的,会打各种各样的疫苗,猪瘟、口蹄疫什么的都会打,这是国家严格要求的,小猪一出生就要做各种免疫。” 与养殖大户形成对比的是,很多散户没有这么正规,何广文告诉我们,如果不是纳入国家强制免疫的病毒疫苗,例如猪圆环病毒,他们也就不花这个疫苗钱了。“我是一直都打猪圆环病毒疫苗的,所以今年死猪的比例不算特别多的。”何广文从冰箱里拿出来猪口蹄疫O型灭活疫苗、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病毒活疫苗、猪细小病毒症灭活疫苗等给我们看。“猪圆环病毒的疫苗是30块钱一瓶,可以打10头猪,但是要打两次,也就是10头猪得花60块钱,按我这样一户有300头猪来算,这笔开销就是1800块钱,很多散户是不舍得打这个疫苗的。” “黄浦江浮猪”事件后,很多人怀疑是猪食用了含砷添加剂中毒而死,民间所谓的“砷论”甚嚣尘上。但是,问及添加剂和饲料,潘建华却很笃定地说,现在不可能用砷元素的添加剂。“砷早就禁止了,不太可能添加到饲料里,其实饲料厂比养猪场要敏感得多。嘉兴这么多家饲料厂,竞争很激烈,一旦非法使用添加剂,检查出来是要取缔生产资格的,这个对饲料厂是灭顶之灾。比较有规模的养猪场都会选正规的饲料厂,我的养猪场就是固定从嘉兴几个很有名的饲料厂买现成饲料,我自己地里还会种牧草,跟玉米等其他原料配一部分饲料给猪,散户的话几乎都是购买现成饲料,他们自己不会配添加剂,明令禁止的添加剂在市场上也是很难找到的。当然不排除可能有些小作坊每年偷偷摸摸生产几吨饲料卖给一些散户,他为了让猪吃了之后长得快或者皮毛好看,添加一些东西,但这个总量非常小,不可能是因为添加剂问题导致猪大量死亡。” 吕淑秀也说,前些年这里的农户的确用过“皮肤红”等添加剂,可以让生猪皮红毛亮,卖相更好,一头猪可以多卖几十块钱。但是这些东西已经被禁止两三年了,据她所知,散户中很少有人用有机砷添加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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