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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爸,给你买块马蹄酥” 从可以查到的资料来看,2002年11月之前,华西集团董事长、总经理一职,均由吴协东担任,吴协东是吴仁宝长子,现年55岁。 吴仁宝共有4子一女,女儿吴凤英年龄居中,48岁,她出生这年起,吴仁宝开始担任村支书。除了她的名字,4个儿子分别名为协东、协德、协平、协恩,据说是分别寓纪念毛泽东、朱德、邓小平、周恩来之意。 一直到25岁,吴凤英没有叫过一声爸。 “我小时候不理解他,”吴凤英告诉记者,“妈妈要到10多里外的棉纺厂上班,整天不在家,而爸从不管我们死活,只知道带着村里人干活。” 吴凤英只比三弟四弟大几岁,却充当起又当姐又当妈的角色,“上学时一边蹲一个,割猪草时后边也跟两个。”而大哥和二哥,这时已被父亲分派出去干活,“一天挣1.96元,自己得0.36元,其他交给村集体。” 在她15岁时,吴仁宝曾作过尝试,“叫一声爸,我给你买一块马蹄酥。”凤英掉头就走。 25岁,大年初一,出嫁的日子。“快叫啊,都要出门了。”媒人一个劲催促跪在地上的凤英。“我当时嗓子发干,终于平生第一次叫了声爸,”吴凤英回忆这一幕仍不免泪下,“他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摆摆手说,‘好了,好了,快走吧’。” 这可能是吴仁宝第一次在孩子面前掉泪。在记者向他求证时,这也是他第一次拒绝回答问题。 在5个儿女逐渐成人的过程中,吴仁宝为他们逐一分工。吴的老伴赵根娣告诉记者,“大儿子协东做木匠,二儿子协德做泥瓦匠,女儿学裁缝。”从7岁开始站在板凳上为全家做饭的协平,后来学了烹饪。“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赵根娣认为,“有这几门手艺,家里可以自己盖房子、缝衣服,吃穿住都不愁。”这一当初的家庭分工,现在演变到华西集团:协东主管建筑装潢公司,协德主政钢铁产业,凤英身为服装公司总经理,而协平则为旅游服务公司副总经理,主管餐饮等服务行业。 协德当兵复员到县机关工作,吴仁宝命令他回到了华西村;而凤英的丈夫缪洪达,原本是一个国有大厂的技术员,他成婚后也被要求辞去公职,到华西村做上门女婿。 几个儿女的婚姻,同样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根娣告诉记者,“4个媳妇都是我挑的,我都很满意。” 最大的冲突发生在协恩身上。他11岁那年,村民孙良庆12岁的儿子早夭,看着以泪洗脸的孙家夫妇,吴仁宝决定,把协恩过继给他们当儿子。 在当时农村,过继意味着被父母遗弃,是很羞耻的事情。吴协恩刚开始死活不愿去,“我们只有帮着做工作,”凤英后来告诉记者,“爸爸讲话,牙齿可当街沿石(注:方言,意为一言九鼎),要维护他的面子。” 协恩最终顺从。7年后,孙良庆去世,孙家只剩孤女寡母,“我们不要他做儿子了,要他做女婿”,面对主动上门的媒人,赵根娣当时大吃一惊。 协恩这时已有了意中人,是本村的一位漂亮姑娘。在父母最终决定他的婚姻大事后,协恩选择了离家参军。他在部队曾给凤英写信说,“姐姐,我这辈子不结婚了,你生了女儿,就当是我女儿吧。” “我一直想了一年多,父亲为啥这样干?”吴协恩告诉本报记者,“后来我认为,父亲为村里考虑太多了,他已经把华西当成一个大家,大哥、二哥、姐姐、姐夫,既然都为华西作出了牺牲,我个人又算什么呢?” 1985年11月,吴协恩退伍回村,与孙家女儿阿小成婚。 其后,他在村里当过驾驶员、供销员,曾被父亲派往黑龙江扶贫,在一个边荒小镇苦干几年,建设“黑龙江华西村”。再其后,吴协恩以“华西村”三字为资本,创立宝昌公司,“华西村”牌烟酒,即出自他的运作,时至今日,宝昌化纤公司已成为华西集团中排名第二的企业。 吴仁宝在换届的党代会上,曾这样解释:要说知识面,协东比阿四(吴协恩)广,要说驾驭各种复杂情况的能力,协德比阿四强,主要还是考虑阿四比较年轻。如果选协东,只好干五六年,选协德,也只好干10年,而阿四可以干21年。 “我不是因为阿四听话才选他,”吴仁宝回答本报记者,“而是因为他既听我的话,也考虑该不该听我的话,不该听的他不会听。” 记者采访时,曾问过吴协恩这样一个问题: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你会不会选择做吴仁宝的儿子? 吴协恩说,“我这样回答你,我年轻时的确有过这种想法。” 吴协恩和他的几个哥哥一样,高中学历,但他小时候喜欢听书,年轻时则要求自己跟老人呆在一起,他认为每个年龄段都有弱点,例如20岁时容易冲动,30岁时以为自己很成熟,40岁就认为自己老了,50岁了却又反而不服老,“而我不想犯这些同样的错误。” 吴协恩喜欢下象棋,但从不看棋谱,“一看就掉到定势里面了,我喜欢自己琢磨。”这个回答有点像吴仁宝。 老书记的格局 2003年7月4日上午,吴仁宝在全村党代会上,宣布推荐吴协恩为书记的惟一候选人。他在工作报告中说,“我的看法,最好得票率能够集中一点,这可以体现每个党员的素质,是否讲党性,是否讲原则,是否讲良心。” 次日上午,无记名投票选举,吴协恩以100%得票率当选。同样全票当选的,还有党委副书记吴协东、吴协德、吴凤英等人。在两年半前的党代会上,吴仁宝同样是以全票当选村党委书记,这次他零票。 7月12日,吴协恩在书记会议上首次讲话,他提到,“要开创华西村工作的新局面。” 华西村党委是该村的最高权力机构。议事的规则一般是由书记提出议程,先召开正副书记会议,然后召开党委委员会,由于党委副书记同时兼华西集团的副董事长、副总经理,而党委委员一般都兼集团公司副经理,实际上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华西村村委会主任由吴协德兼任,村委会在华西的主要作用是负责后勤及服务,按道理,村委会应当是集体资产的代表者,但党委会无疑在行使这个职能。 吴仁宝现在新设了一个“总办公室”,他担任总办主任,这个机构的职能是监督集团公司等。 华西村的村民没有周末休息,没有节假日,因此外出均得请假。全村惟一的假期是春节放假两天。上班时间从早上7时至11时,下午1时至5时,这是一个早睡早起的作息制度。 一般村民的年收入只在3万多元/人,分为三块,一块为工资和奖金,工资每月500-1000元之间,不过只能拿50%,奖金大约为工资的3倍,年终与未发的工资一起,发放20%现金,其他的存入集体账户,作为股金。第二块是每年2800元的生活补贴;第三块则是股金分红,按股金总额的5%提取。这样算下来,村民分到手的现金,每年大约1万多元。 村里统一分配别墅、每户配备轿车,钱直接从股金账户中扣除,不过假如离开华西村,别墅、轿车、股金都要被没收。村民如果使用自己股金账户上的钱,须向村里提出申请,经村委会讨论通过后才能支取。 “华西村的会特别多。”金塔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每晚要开党委会,讨论村里的事务;而在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各单位也要组织学习新闻时事、吴仁宝的最新讲话精神,以及单位的各种政策。每个周末,召开全村村民大会;每个月,召开一次外地打工人员大会;每个季度,召开一次村民和外来打工者全会。 在这些大会上,华西村特色艺术团的演出是压轴戏。艺术团的节目取材于华西,必须寓教于乐,例如《人人爱唱“六爱歌”》、《十富赞歌》、《十穷戒歌》等,还有教育干部知错就改的《小过关》,要求干部之间不嫉妒的《将相和》。记者数了数,共有大约9部“样板戏”,一位村民告诉记者,这些戏他已经看了不下10次。 艺术团团长由吴仁宝兼任,这也是他的惟一兼职。这个艺术团61人,一年总开支300多万元。实行半军事化管理,6时起床、22时回宿舍、22时30分熄灯。 华西村没有卡拉OK、酒吧、咖啡屋、网吧等设施,只有一个理发店,晚上9时关门。村民晚上的娱乐活动,主要是在家看电视。在村里制定的村规民约中,有严禁黄赌毒等条款,如发现有村民赌博,举报者可获得1万元奖金,而村民将被没收财产逐出村庄。 数十年来,敢于舍弃财产离开华西的不超过5人,其中有两人在华士镇自办企业,小有所成。59岁的孙浩文,曾两次脱离村籍出外创业,均以失败告终,算下来他被村里没收的财产,将近100万元。 孙浩文现在回到了华西村,在轻钢房屋厂担任技术员,谈起当初离开的动机,他眼眶发红,“都过去的事了,我不愿讲,没什么意思。”他的女儿孙瑾没有回村工作,户口也迁到了江阴市。 20岁的李辉一家6口从河南来华西村打工,像他这样的打工者一共有1万多人。李辉不想当华西村村民:“集体要你干啥就干啥,那要我扫厕所怎么办?” 不过愿意入籍的也多,村里提供的数字,这两年共有606人成为华西新村民。他们有的须交纳10万元/户的落户费,现在修改为1万元/人,大学生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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