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基于“战友之情”的婚姻,也给不少湘女带来了幸福。有一位湖南女兵的丈夫,在每个寒冷的夜晚,都会把她的一双脚紧紧抱在胸前,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脚,直到晚年住进有暖气的楼房了,仍是如此。还有一位湖南女兵,丈夫的年龄比她大很多,她年轻时没少流泪。丈夫离休后去老年大学学习书法,第一幅作品就是写给她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她接过这幅字,热泪长流。此时,她早已忘了顺口溜“男四十,女十八,跑到新疆找爸爸”给她带来的心理障碍。
说起自己的婚姻,八千湘女中的很多人都会谈到2000多年前细君公主远嫁西域的事。“细君公主离开长安时,对汉武帝说:‘天下果得太平,儿虽死无恨。’她在这里终老,写了一首有名的诗:‘吾家嫁我兮天一方……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新疆这块土地的稳定和巩固,历来就与女人有一种特殊的联系。我们以小我的牺牲,换来了一个新的新疆。”
湖湘弟子满天山
1962年,由于中苏关系恶化,在苏联驻伊犁领事馆和驻塔城领事馆的煽动下,新疆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伊塔事件”,数日之内,伊犁和塔城等地有6万多边民外逃。
事件发生后,已升任副团长的杨晋生,奉命奔赴塔城边境,负责对边民遗留下来的农牧业生产和基层政权工作,实行“代耕、代牧、代管”,并沿中苏边境建立国营农场带。王丽湘跟随丈夫,带着9岁和6岁的两个孩子,来到边境垦荒。
王丽湘虽是副团长的爱人,但没有任何特权。除了开荒,她还要站岗放哨,一天最少要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王丽湘瘦得只剩38公斤,孩子们也饿得哇哇直哭。
就这样,王丽湘和其他军垦战士一起,在380余公里的边境线上,建成了8个边境国营农场,其中47万亩耕地与苏联接壤。他们在苏联士兵的枪口下,把庄稼一直种到了边境的最前沿,甚至种到了苏军的铁丝网前。
1995年10月,王丽湘退休了。很多湖南女兵退休后的日子都很孤独,由于丈夫比她们大十几二十岁,她们中年时,有的丈夫就去世了。在湘女们自编的《我是湖南人——新疆石河子湘籍人名录》里,“配偶”一栏,一行一行都是“已故”。1992年,71岁的杨晋生去世时,王丽湘是56岁。
王丽湘养育了4个孩子,三儿一女。大儿子是新疆某边防团的团长,二儿子是驻疆空军某部的军官,小儿子和女儿大学毕业后都在新疆工作。王丽湘现在已经做了曾祖母,一家四代扎根于此。她和其他湘女一样,是当之无愧的“荒原上的第一代母亲”。她们孕育了儿孙,还孕育了一种独特的人文精神:爱、宽容、大义和坚韧。王丽湘说:“我们湖南人,和左宗棠、王震流着同样的血。左宗棠‘抬棺西征’,不收复新疆,就死在新疆。王震将军在乌鲁木齐对我们说:‘湖湘弟子满天山,这还不够,你们要把忠骨埋在天山下!’我们湖南女兵做到了。这就是湖南人,这就是湖湘文化。”
王丽湘到新疆后,再没回过湖南。起初是因为路途遥远,后来交通条件好了,父母兄长却去世了,湖南已没有家。笔者问她“想回去看看吗?”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怎么不想……”家门口的湘江、提着一篮鸡蛋哭着送她的母亲……一直深深地埋藏在她的心里。在这块偏远的国土上,没有谁的牺牲比这些女兵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