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河泊所表面看来还有些权力,争夺它还可以理解,那么许多人争夺医官、阴阳生的职位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地方官署都有医官和阴阳生,分别负责看病和看风水预报天气。这些职位有三个不好的地方:他们连“吏”都算不上,没有正式编制;没有编制就没有法定的收入,政府不需要向医官和阴阳生支付薪水;最后,医官和阴阳生要义务为官府和官吏们看病、看风水,听候使唤。可人们依然对这些职位趋之若鹜,宁愿倒贴银子也要去当。
人们争夺国库库丁一职就更加令人费解了。库丁的实质是一种“役”,政府强制征发劳力去国库里搬运官银。库丁这种毫无地位和收益的职位每年轮换都能吸引成千上万的人争夺。《清代野记》说有意者“每届点派时,行贿于满尚书及尚书左右,一兵须费六七千金”。交了贿赂后当上库丁后,每个库丁还要聘请拳师保护自己,怕遭人抢劫。“盖无力行贿之兵以及地榻等麇集数十人于大堂阶下,见兵出,即乘其不备劫之去,囚于家”,抓人的目的不是加害,而是让库丁没法上班,误期被除名后可以空出名额来。而被劫的库丁,往往又要花数千银两来赎身。
当库丁的好处有那么大吗,让人不惜血本去争夺?有!库丁能够偷银子。为了防止银子被盗,库丁无论寒暑必须裸体入库,“由堂官公案前鱼贯入,入库后,内有官制之衣裤取而著之。搬运力乏,可出而稍憩,出则仍赤身至公案前,两臂平张,露两胁,胯亦微蹭,更张口作声如鹅鸣然。”监管严密,库丁们就盗银藏在肛门中,厉害的人每次能夹圆锭十枚,足足有一百两之多。江西官银因为光滑无棱,最受库丁们喜欢,被称为“粉泼锭”。如此一来,“每一兵月不过轮班三四期,每期出入库内外者,多则七八次,少亦三四次,每次夹带即以五十两计,若四次亦二百矣。月轮三期,亦六百矣,而况决不止此也”,库丁收入频丰。“库兵三年更替,役满人可余三四万金不等。”
管理国库的银库郎中也是三年一任,“任满,贪者可余二十万,至廉者亦能余十万”。张祖翼曾代北洋绥巩军去国库领军饷,军饷总额超过十一万两白银。他向国库文书塞了一千六百两白银的“好处费”,文书随即批准发给张祖翼山西宝银五万两。在这里,国库文书没有权力核定批款的具体数额,却有两项不在法律文书规定中的权力:支付的速度快慢,具体支付的白银种类。张祖翼的一千六百两白银让文书很快就支付了军饷,而且给的是成色最好的山西官银,“俗谓之凹山西。盖西银为天下冠,每一宝中有黄金钱许。若不与此千六百金,则潮色低银尽以付尔矣。”张祖翼不禁感慨:“库书之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