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新历史合作社”新推出的数字杂志——《我们的历史》第八期内容。感谢“新历史合作社”赐稿。
文/张钧(崔永元口述团队首席记者)
2012年10月28日,本文作者张钧(右一)和同事到陆立之在滁州市的家中看望陆立之、王师正夫妇。
刚听到个消息:陆立之夫妇今年冬天在民政局的帮助下住进了养老院,两人一个104岁,一个93岁,没儿没女,在家就是出了事也没人照应。
去年,我曾和同事一起去看望过他们 ,那时陆立之的脑子已经有点糊涂了,之前,他托人告诉我们说,还有些话想说。摄像机架起来,他开始说,说来说去,都是三年前我采访他时说过的话。
陆立之是我采访过的第一位百岁老人,他可能也是国内在世的最后一位“托派”。
一
2009年2月15日傍晚,我突然接到同事孙老师的电话,他让我赶紧和原《炎黄春秋》的副主编刘家驹先生联系,他那儿有个百岁老人的采访线索,据说经历很丰富也很传奇。
陆立之,又名陆梦衣,出生于1909年,1925年加入中共,1927年赴苏联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1929年秋回国,1930年被开除出中共,旋即加入刘仁静为首的托派组织“十月社”,第二年向南京政府自首,成为军统的一员。现居安徽滁州,他写过一些回忆早期中共活动的文章,曾在《炎黄春秋》上发表。
刘家驹先生的介绍很详细,最后,他补充道:“他还是刘仁静的亲戚,而且很可能是目前在世的最后一个正牌托派。”
当时,我做口述历史采访不到一年,尚没有采访百岁以上老人的经历,陆立之让我既兴奋又惶恐,这是一个“出土文物”一样的人物,在他一系列令人咋舌的经历背后,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现在我有可能拂去蒙在他身上将近一个世纪的尘埃,把这个面目模糊的老人从少人关注的昏暗角落里请出来,这让我颇跃跃欲试。但是,他毕竟已经超过百岁,身体、思维、记忆力怎么样?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都还不确定。
不过我的忐忑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负责联络受访者的张新就给我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由于刘家驹事先给陆立之打过电话,所以老人很痛快地答应了我们的采访要求。“陆老的思路很清楚,而且记忆力也没问题。”听了张新的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天下着雨,冬末春初的北京潮湿阴冷,我走在朝外大街的便道上,一边走一边在电话里对张新说:“马上订机票,咱们后天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