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眷顾的“自由”
外面套了件蓝制服,里面穿着全副西装,假装送外宾出境的关愚谦在第二天来到了机场。在发生了“红卫兵”火烧英国代办处事件之后,来中国的外国人越来越少,候机大厅冷冷清清。关愚谦甫一现身,办理外宾出境手续的海关检察员小金大老远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小关,送外宾啊!”
关愚谦“随意”地将大箱子往行李台上一放,镇静自若地答道:“是啊,西公的儿子出国。”小金一听,二话没说,“砰”的一下就把“免检放行”的戳子打在早就填好的行李单上,“小关送来的外宾行李,哪有检查的道理”,临了还朝关愚谦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此时的关愚谦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赌的就是小金不会开箱检查。
第二道关卡是把护照交给边防警察,如果是关愚谦熟悉的老刘值班,他一打开护照,肯定立刻就会认出护照上的照片是关愚谦。碰巧那天当值的是个新来的年轻边防警察,从未和关愚谦打过照面,关愚谦把护照交给他后,从容地起身到了地下室的厕所,脱下制服,塞到抽水马桶上端的水箱后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花领带,熟练地打上。不一会,从隔间里走出来的,俨然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戴着黑框眼镜,还挂着一个在北京防风沙常用的防尘口罩的“外国绅士”。
一个足以容纳百人的外宾候机室只坐着关愚谦一个“外宾”,诡异的气氛让看似沉着的关愚谦几近窒息。一直等到起飞前十分钟,那个新来的边防警还没把护照还给他,关愚谦快崩溃了。莫非是在护照上发现了疑点?“我当时已经想好了,只要一发现有军警围过来,我就故意往出口跑,这样军警会当场向我开枪,起码能死个痛快,不用没日没夜地被拷问。”关愚谦说,那是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
就在这时,一位边防警向他走来。关愚谦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后,心里叫苦不迭,因为来人居然不是刚才那位新来的边境警察,而是和他经常拍肩膀开玩笑的熟人老刘!老刘直直走过来,吓傻了的关愚谦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刘翻到护照中有照片的一页。关愚谦心里一凉,“这下前功尽弃了”。
可他却再一次化险为夷。现在就剩登机了。三个登机口的门边,都有两个女服务员把守着,她们边查验旅客的护照和机票,边礼貌地说着“你好”,“再见”。这些女孩子,关愚谦几乎都认识。每次来送外宾时,关愚谦都和她们开玩笑。只要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认出关愚谦来,叫一声“小关”,这场戏就算演砸了。关愚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硬闯,也不能原地赖着,正踌躇不前半步半步往前蹭之际,广播响了:“有首长到了,所有工作人员立即到二号门夹道欢迎!”女服务员们一撤,关愚谦就瞅准这个机会,迅速穿过无人把守的登机口,跑上了停机坪上一架苏联造的小型客机舷梯,他飞向了埃及—西园寺一晃的护照上有法国和埃及的签证,关愚谦凭着自己多年的外事经验,明智地选择飞埃及,因为当时埃及和中国尚未建交,不存在遣返的问题,而法国当时已经和中国建交,极有可能落地即被遣返。
“那是一个纯粹的奇迹,绝对的奇迹。我甚至怀疑,边防警察老刘是不是故意放走了我。二十多年后,我和他在机场重逢,我很认真地问过他,他否认了。所以,我只能将这一切归功于不可捉摸的命运。我现在很相信命运,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保佑我,我想那应该是我的母亲。”
不过,抵达埃及后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第二天,埃及警察就找到了他。原来苏联大使馆向中国大使馆透露了关愚谦的行踪,中国驻埃及大使馆的“红卫兵”已经开始四处搜寻关愚谦的藏身之处。埃及警察得知消息后,抢在“红卫兵”之前要把关愚谦带走。关愚谦一听说“红卫兵”要来,犹如惊弓之鸟,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忙跟着埃及警察走了。
尽管帮助关愚谦避免了押解回国受审的灾难,但是埃及政府不愿意因关愚谦一个小人物把两国关系闹僵,所以他们决定将关愚谦送到一个所谓的既安全可靠又鲜为人知的地方。但关愚谦万万没想到这个安全可靠的落脚点竟是埃及最大的监狱,而收押他的名目是非法入境,这一关就是一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