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志·农垦志》载:1968年,云南农垦系统开始接收安置省内外知识青年。到1972年,先后共接收知青10.40万人,其中来自北京的8385人,上海4.76万人,成都1.67万人,重庆2.44万人,昆明7038人。1979年,全社会刮起知识青年“回城风”,到1985年,除2252人继续留在农垦系统外,其余全部返回城市。
2006年3月,我们选择位于风景秀美之地的景洪农场,作为考察留守知青生存状况的样本。据农场党办介绍,仅景洪农场,当年有8538名知青进驻;现在,仍有200余名当年的知青生活其中。
被遗忘的群落
作为被冷落群体的一员,54岁的张仕良至我们到来时仍显得忿忿然。
之前的几天,景洪农场庆祝建场50周年,邀请了曾经在农场支边的100多名北京、上海、重庆、昆明知青,“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而留在当地的200多名知青,“被整体遗忘”。
“回去的是个宝,在这儿的是棵草。人家会说你是没本事回城。”3月的西双版纳提前进入盛夏,张仕良的火气随着气温一起上蹿。
景洪农场二分场制胶厂工会主席,在他的同事眼里算不上官的“官儿”,能操一口道地版纳口音、曾经的上海知青张仕良,说起回城突然就噎住了。同绝大多数永远留在云南边陲的知青一样,爱情,那像花儿一样的爱情,拉长了他们的回城之路。
26岁的青春韶华,“谈不上恋爱那才叫没本事”。1978年10月,张仕良娶了一个支边老工人的女儿,回上海结婚。从上海返来时,知青们正在闹回城。这关头上,生下儿子张玉铭。
张仕良的同事,与他有着同样命运的重庆知青余长芬说,根本就没奢想有能够回城的那一天,“要能确切预知,就不会结婚了”。
此前为了回城,知青们也绞尽脑汁:托关系搞假证明;体检时脊背贴上锡箔,X光透视为肺穿孔;喝碘酒,能查出胃溃疡……名堂众多。有的女知青为了一纸调令,甚至以身相许。最后都能走了时,配偶的城市户口和工作却不能解决,于是爱情经受考验——或者背弃当初的承诺,一走了之,或者离婚,或者把孩子转送当地人。张仕良说自己良心好,否则“人生就会多一笔孽债”。
1980年代,那时的政策,北京、上海的知青子女,可以有一个在城市落户的指标。张仕良的儿子,1993年便转回上海念中学,由姑妈照看。苏州铁路学校毕业以后,顺利进了上海铁路局,成为一名火车司机,执线上海到蚌埠。提起儿子,工会主席一扫颓气,满脸神采。
而重庆知青余长芬,却为儿子的前途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