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则不然,她见不得青年们“放肆”。在公开场合,总是庄严地板着一副面孔,目光严肃地扫来扫去,将一切轻松愉快都扫荡干净。特别是1957年以后,她的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坏。医生说是更年期,怕风,怕声音,爱急躁,爱发作。我们那时年轻,不懂得更年期是什么?就知道她有病。卫士们私下议论:“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大秘书了,副部长级。”“官越大病越难治呗。”
那是1957年,毛泽东与江青在杭州疗养,住刘庄宾馆。浙江省委在大华饭店组织舞会,毛泽东一个人去了,江青没有去。那次舞会气氛热烈活跃,笑声不断,我们都跳了一身汗,卫士田云玉还结识了一位女文工团员,交了朋友,大家玩得尽兴而归。省委领导听保健医生说毛泽东获得一次很好的休息,很高兴,便受到鼓励,隔两天又在杭州饭店为毛泽东组织一次舞会。
舞伴都是文工团里挑来的演员,与毛泽东熟了,与我们这些卫士、保健医生及秘书们也都熟了。我们刚一露面,熟人们便互相吆喊着打招呼,似乎要起来一个高潮。
可是,高潮陡起陡落,拥上来的人们退潮一般退向两边,舞厅里出现一种尴尬的严肃和冷静。那些想围住毛泽东说笑的文工团的青年男女们都肃然分列两旁,变成规规矩矩地鼓掌。
原来毛泽东的身后走着庄重严肃的江青,她的目光庄严得拒人于千里,不由使人不紧张,不由使人不敬而远之。毛泽东还想用幽默的话激起大家的热情和随意,但是无效。大家说也规矩,笑也规矩,动作更规矩。毛泽东所希望的那种没大没小的轻松气氛再也不曾出现。毛泽东皱起眉头,心里的不悦显而易见。在沙发里坐下时,他朝我嘀咕一声:“她一来就大煞风景……”。
乐曲响起来,人们刚准备下场,突然听到一阵叫声:“不好,这个曲子不好,你们换一个。”
下命令的是江青,她朝乐队走过去。于是,她如愿以偿地成了舞会的核心,成了主人。乐队指挥连报几支舞曲,她都挑剔说有“问题”,俨然是一位专家。乐队及准备跳舞的人免不了惊讶她知道这么多曲子,毛泽东却气得一个劲儿呼粗气。好不容易她才“钦点”出几支舞曲,舞会才开始。
江青陪毛泽东跳了第一场。客观地讲,江青跳舞跳得相当不错,舞姿高贵而又洒脱。但是,她太正规,缺少热情。毛泽东朝我望了一眼,我马上心领神会,给卫士安排好顺序。舞曲再起时,卫士李连成便先一步立到江青面前,邀请她下场。这样,毛泽东便解脱出来,同其他舞伴跳。青年们热情洋溢,眼看舞会要起来一个小高潮了。突然—江青总是喜欢搞点突然—舞厅里又响起江青的叫声,而且她是用两只手塞住两只耳朵那样叫:“刺耳,刺耳了,吵死人了!你们奏乐就只会这么大声音吗?就不会小一点?……再小点!”这一场舞会,把大家紧张坏了,毛泽东也气坏了。回到住所,毛泽东憋闷得连吐粗气:“扫兴!江青到哪里,哪里就扫兴,我就不想见她。”
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毛泽东明显地开始躲避江青,他对我,对田云玉、封耀松等卫士都多次讲过“江青这个人大煞风景”、”江青一来就扫兴”之类的话。毛泽东到外地,不论住在哪个省市,只要听说江青就要到了,马上就走。他不愿见到江青。记得1959年在广州,听说江青要来,马上吩咐我们出发,说:“她这个人来了就扫兴,我们还是走为上。”
(据《走下神坛的毛泽东》 权延赤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