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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民主:制度没错,只是次序颠倒了

  印度到底有何独特性?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很多著作涌向读者,令人目不暇接。尼勒卡尼的著作《与世界同步:印度的困顿与崛起》之所以吸引人的目光,恐怕未必是因为这本书回答了关于印度崛起的关键问题,而是因为他是印度当今四大软件公司之一印孚瑟斯(Infosys)公司的创始人。作为一个印度巨富,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士,读者似乎很难将其与任何关于国家的未来这种严肃的甚至哲学性的思考联系在一起,尽管在中国也有很多这类人士假装他们有这个能力。有钱人为什么要花时间去想那些也许是很玄虚的问题呢?好奇心大约就是这样产生的。

  本书英文原名“想象印度:关于一个国家重生的理念”,说明作者对印度有着一个比较中立的国际观,尚没有匆忙地认定印度已经崛起。印度有一个伟大的文明背景,但这一点都帮不了现代印度的形象树立;相反,正如作者正确地指出,一个伟大的文明居然让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岛国凭藉一家不三不四的公司以卑劣的以夷制夷之法就给征服之进而殖民之,这不得不使人怀疑“伟大的文明”究竟有何用?印度人民的这个痛不是孤立的,当年咱们的钦差大臣也是在和这家公司打交道中败下阵来,被自己的皇帝革职流放了,所幸我们没有给殖民。对这段弱肉强食的历史的解读止步于此似乎也无不可,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位印度新富的爱国主义情怀有什么问题,但作者却蹊径别开。

  众所周知,英语是今日印度的官方语言之一,印度法定的官方语言按照国家的规定有十六种之多,至于事实上印度人到底使用多少种语言,恐怕要做人口普查才搞得清。这反映了印度历史上形成的多元文化的复杂性。印度没有统一的语言和文字,也没有统一的历史叙述,因此难以用西方定义的民族国家来观照这个国家。但无论如何,英国殖民次大陆两百年的历史总是独立后印度的奇耻大辱。既然如此,为何印度要将英语列为国家的官方语言呢?按常理推断,人们大概会以语言没有阶级性为据。既然百多年来英国人培养的大批印度精英如尼赫鲁等闹独立的大腕都是在伦敦读的书,所以一定是他们觉得英语已经深入上层社会,是统治精英的语言,将英语列为国家的语言也是很自然的,咱们用不着“把小孩连同脏水一起泼了”。这个逻辑看上去挺对头,但却大错。根据本书作者的观察,英国人被迫从次大陆退出后,在印度讲英语的统治精英看来,英语也属于“脏水”,应该一泼了之,而对此持强烈反对的却是弱势族群,甚至包括贱民群体。也就是说,坚决主张保留英语为国家法定语言的人,最初在印度竟然主要是并不懂英语的群体。这个实在太出乎意料,令我不禁对作者的独具慧眼深感兴趣。

  如前所述,印度是多民族国家,其中最大族群是讲印地语的民族,独立之初大约可占到人口一半之强,因此闹独立的精英也是以该族群的上层人士为主。按他们当时的压倒性看法,英语应该抛弃,因为这是殖民主义的残留,保留英语就是接受英国人的殖民统治。这个判断按理也无大错,但问题是英国人既然连同其语言都滚了,那么什么语言应为国家语言呢?精英们很自然选择了印地语,而这却不是其他族群的语言。而且这个提议一经提出,非印地语族群的第一感受并不是欢庆殖民者滚蛋的爱国主义情怀,而是将此视为印地语族要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奴役”他们的重要指证,因此立即强力反对,并几乎酿成重大政治事件。不仅是泰米尔人、孟加拉人、泰卢固人等群体做如是想,连贱民群体也不接受印地语族,虽然他们大部分人可能也只会讲印地语,因为他们觉得把印地语列为国家主要语言的“险恶目的是继续维持婆罗门统治的种姓制度”,所以他们尽管不懂英语,但至少懂得用英语来抗衡印地语对他们未来的“解放”比较有利。

  在这个背景下,后来发生的事情就都较易理解了,至于今日印度人人都争相学习英语是否可被解读为这段历史的正面延续,则又另当别论。而贱民阶层时至今日仍然是最不会讲英语的群体,则反映了政治解放仍然代替不了社会、文化、经济等其他重要领域的解放的事实。几年前有印度教授跟笔者谈过他的忧虑:由于印度政府规定高等院校必须招收一定比例的低种姓和贱民阶层学生,他们中大部分不懂英语,这使一些大学课程只好放弃以英语授课。当时笔者表达了一个颇激烈的“民族主义观点”,认为社会平等之重要远甚于印度学生是否能以伦敦人的腔调讲话。看了本书后,笔者突然觉得自己虽也研究一些印度问题,其实对印度政治和社会的复杂性仍然还是欠理解的。

  从上述叙述,也许可以得出世界为什么需要“想象”印度,因为我们通常对像印度这么个大国,往往太易于从其表征来谈一些自以为深刻的见解。如西方记者当年在中国问题上常常自嘲的那样,去中国访问两周,可以写一本“颇为深刻”的著作,访问两年就什么都不敢写了。在印度问题上,它的那些崛起的表征很有点五光十色。印度人自称的世界最大的民主国家又似乎在以一种教训的口吻诉说着什么委屈,好像最大的民主国家居然不是最强的民主国家,甚至连次强再次强都完全轮不上,乃至连非民主国家都比不上,这实在让印度精英觉得有一口气难以咽下。对所有这些表征,印度人自诩的、外界施加其上的,恐怕都需要运用想象的工具予以辨析,这大概是作者将其书名定为“想象印度”的一个理由吧。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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