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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乔木辛勤一生,忙碌一生,其中很长一段时间毫无生活规律可言。毛泽东日理万机,特别是在革命战争年代,工作、饮食、睡眠长期无规律可言。作为毛泽东的秘书,胡乔木的工作量和生活规律也就可想而知了。1948年,在中国革命胜利的前夕,由于工作格外繁重,胡乔木推荐田家英给毛泽东做秘书,但这也没有减轻他的工作负担。他的孩子们回忆说,小时候几乎见不到父亲,只要看到他,就是他在埋头写作。孩子们早起上学,常常看见他办公室里透出灯光,那又是父亲在通宵达旦地工作,还未休息。 在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一个时期里,胡乔木不仅担任毛泽东的秘书,为中央起草许多文件和报告,而且他还兼任“新闻首脑”,主管新闻宣传文字工作以外的事宜,这使他的工作更加繁忙。 由于多年辛劳,胡乔木的身体早已垮了下来。还在延安时期,夏天骄阳似火,别人汗流浃背,胡乔木却因病要穿着棉袄暖身。毛泽东曾特意送他一件虎皮大衣以便夜间工作时用。新中国成立初期,他因严重的胃溃疡做了胃大部切除手术。常年伏案写作,使他的右眼患中心性视网膜炎,两目视物的焦距也不一致。多年握笔使他右手食指、中指明显弯曲,右肩突出。1961年夏,他遵照毛泽东指示去南方出差调研及写完《列宁主义万岁》等文章后,极度疲劳虚弱,于是他给毛泽东写信告假休息一段。休养了一个时期,身体才得以慢慢恢复。 为了使他的身体好一点,家人多次提出吃饭时单给他做一点可口有营养的小菜,但他执意不肯,认为一家人应当平等,并且饭后他总要亲自洗碗,要别人洗碗他于心不安。后来亲属以老年人与青年人的饮食应有区别为由,他才同意单独吃点“小菜”。他对吃、穿、用从不讲究,对事业却念念不忘。20世纪60年代国民经济困难时期,他家的生活并不宽裕,他却把中外文版的《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一书的稿费三万多元作为党费一次性上交。 他和许多文人学者一样,对字画、古董一类艺术品十分喜爱,但他从来不接受礼品,别人也不敢给他送礼品。1981年,他去日本访问,国内许多著名大画家的一批字画供他作礼品用。访日归来后,他把没有发送完的字画又一一退还给书画名家。 他没有什么业余嗜好,不会打麻将,不会打桥牌,不会吸烟喝酒。就是在休息时间他也总是在思考。熟悉他的人说,乔木忧国忧民,几十年来很少见他开怀大笑。1984年夏,我在北戴河的小船上给他拍了几张休闲照,在照片中可以看出,他不顾他人的休闲玩乐,头上戴了个遮阳的草帽,独自一人在凝神思考。 他空闲时喜欢欣赏戏剧、电影、绘画、音乐等,并且往往取宽容的态度。例如影片《芙蓉镇》,有关人士不同意该片上马,他却力保此片,结果该片公演后竟获大奖。 他休息的一大方式是可以同时看五六本内容完全不同的书,如哲学、外国小说、政治、剧本、自然科学类的书,同时交叉着看,以此调换脑子。他不好闲谈,但谈起书或最新的科研成果时,他却精神焕发,滔滔不绝。 由于工作关系,胡乔木认识的各行各业的知名人士很多,但他本人似乎不大好交际,一方面是由于他工作繁忙,时间紧迫,另一方面是他性格较为内向,作风严谨。相对来说,胡乔木交往多一些的人物,除了有关党内人士外,大都是著名的学者、文化人。 他从1962年开始与朱光潜交往,他曾感慨去朱的住所拜访,那拥挤杂乱,毫无“美学”、“诗意”的住宅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印象。1986年初,朱光潜逝世,胡乔木给朱的亲属发来唁函:“今吾、朱陈、世嘉、世乐同志:获悉朱老遽尔病逝,深为哀悼……建碑之事,听说北大领导已表支持,如仍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乞告。” 他在任中国社科院院长期间,把世人淡忘的沈从文从历史博物馆调到社科院,特批为二级研究员,听说沈只住两间小平房时,他又特意前去看望,并要把自己家的几间房给沈住。在有关部门制止后,他一直关注、出力,直到解决了沈从文的住房困难为止。 他的清华同学季羡林说:“有人送给他一些上好的大米什么的,他都要送给我一份。他到北戴河去休养,带回来许多个儿极大的海螃蟹,也不忘记送我一筐。”1986年冬天,为了了解大学校园内青年学生的思想状况,胡乔木用车把季羡林一家接到他的住所,两人促膝而谈,开宗明义,他先声明“今天我们是老友会面。你眼前不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而是六十年来的老朋友”,谈话后两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季羡林感慨胡家的饭菜竟是如此简单。 胡乔木不是躲在书斋里的学者,但他也有文人那种某些不被常人理解的书生气。例如,他担任毛泽东秘书达二十五年之久,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接触毛主席最多的一人,但二十多年来他竟没有和毛泽东有过一张“正式”的单独合影的留念相片。熟悉胡乔木的人说他在毛主席那里向来是公事公办,从来没想过与毛泽东共事要为自己留下点什么。这种书生气说来难以置信,然而这却是事实。1989年11月,胡乔木七十七岁,在十一届五中全会闭幕的那一天,当小平同志和他握手问候时,他说我给毛主席做了二十多年的秘书,没有和他一起单独照过相,至今还深感遗憾,今天我一定要和小平同志照张相。邓小平听罢欣然与他一起合影留念。 胡乔木从毛泽东时代到邓小平时代,在中共中央工作达五十年之久,杨尚昆说“他是一个终生用笔为人民服务的人”。学贯中西贯通古今的钱钟书对胡乔木的评价是:“立德立言,推君兼不朽;酬知酬愿,愧我一无成。” 那么胡乔木是怎样看待他自己的呢?1989年11月25日,也就是他七十七岁那年,胡乔木给邓力群个人的一封信中说道:“我常想,这一辈子实在没有做什么工作,今后也做不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