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关系,各有各的意见,谁都可以自由发表。蓝小姐……”不想她等不到我说完,就抢上来说道:“真的,我自己什么都不懂得。告诉你吧,那真好玩,就是我拍《自由神》的戏,连自由也都莫名其妙。当初我以为是也像舞台戏一样按照顺序系统地拍下去的,不想是无头无尾地在东拍几个镜头,西拍几个镜头,所以我相信自己这次演出一定是一塌糊涂,失败是必然的,成功可不要说了。不过我也并不因此而灰心,我正在想:假使以后有机会,任何性格的角色,我都得要尝试一下。”
“蓝小姐会跳舞吗?”我问。
她就笑眯眯地把头摇,说道:“不会。不过我到过跳舞场一次,那是朋友硬把我拖进‘大光明’戏院隔壁的那所跳舞场去,但什么名字我可记不起来。因为我最讨厌看见那丧心病狂的舞女舞客,所以我只坐了一会儿就独自一个踱了出来。”
“蓝小姐已经结婚过没有?”
看上去她好像很怕羞似的,低着头笑嘻嘻地说道:
“我根本是反对结婚的,我主张只要彼此底爱情达到了沸点成熟了的时候,不必经过结婚的仪式,尽可实行同居。不过我现在虽然已有了爱人,但我以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我始终是没有把恋爱看做比事业还重要。总之,……”
还没等她说完话,我就抢上去问她:
“蓝小姐可否把爱人底名字告诉我?”
“这何必要管他呢?……我总觉得我们尤其女人更应该从重重的压迫之下觉醒过来,至少;也得要像娜拉这样有反抗出走的精神,想法子能使自己多学习一点东西,把自己底力量充实起来之后再说。不要说恋爱问题,就是其他一切,都不难解决的。”
“蓝小姐进过什么学校?”
“我因为从小便和母亲寄养在姐姐家里,虽然得到姐夫底帮助曾受过高小教育,但从姐夫去世以后,我也就再没有升学的机会了,所以我也只得在家里自修了。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小说。真的什么书都看过,从《西游记》、《红楼梦》起,到《呐喊》、《羔羊》、《虹》,还有从外面翻译过来的小说,现在叫我背还都背得出来。但在我最坏的地方,就是死也不肯看科学的理论书,以前我曾进过王泊生先生他们主持的山东实验剧院,大约有一年多。”
谈到这里,我就向她告辞出来,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大概已经有五点半钟了。……
这篇《蓝苹访问记》,除了真实地写出二十一岁的蓝苹的生活、处境,还写出了她的泼辣,她的勃勃野心。至于她公然向记者所宣称的:“我根本是反对结婚的,我主张只要彼此底爱情达到沸点成熟了的时候,不必经过结婚的仪式,尽可实行同居!”这是她的“恋爱信条”。她说这番话是在一九三五年八月四日。此后,她在上海朝三暮四,闹得沸沸扬扬,便是她的“恋爱信条”的“实践”结果。她“根本反对结婚”,为的就是不受婚约的束缚,朝秦暮楚。她所追求的“事业”是当“大明星”,她把恋爱、同居当成通向“大明星”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