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我到云南勐腊县采访,顺便去看望韩桥。来到勐满镇,镇干部告诉我,华桥农场已经撤销,韩桥等难民经中老双方谈判后确认了国籍,现被送往了老挝的南塔省。我当即前往老挝,在老挝南塔省的芒海牙难民村找到了韩桥。韩桥告诉我,1981年老挝政府已将他们这批难民从中国接回,他在难民村种橡胶种粮食,如今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已稳定下来。
因为除“内奸”他们变成难民
1979年底,我转业到地方工作后,被多家报刊聘请为特约记者。1980年3月,在云南边防部队当团长的战友唐孝洪来电话,说越南又在驱赶华侨了,问是否有报道的价值,如有兴趣,赶快过去。接到电话,我马上动身前往中越边境。
3月9日,我赶到云南河口县南溪镇。南溪镇与越南老街省孟康县交界,边境线全长60公里。第二天,在我边防部队和地方干部的安排下,我开始沿着中越边境步行。
上午10时,太阳出来了,雾霭散尽。我走在我方坝吉村小路上,坝吉村对面是越南的木瓜村,木瓜村有200户人家,他们世世代代与我南溪镇坝吉等村子友好往来,双方边贸互市,两国边民长期以来认亲通婚均被认可,越南的母鸡过中国边界下蛋,大爹大妈过来捡鸡蛋是常事。可近年来变了,随行的干部告诉我,越方又开始驱赶华侨了,他们把要驱赶的华侨从各地赶来集中到木瓜村,再经该村驱赶到中国。
果然有30多个越南老百姓,背着简单的行李,拖儿带女,朝中国边境走来了。后面跟着的越方官员和民兵持枪威胁华侨,官员似乎文明点儿,在不停地催促难侨往八字河走来。八字河有20多米宽,因为是旱季水不深,只淹到膝盖,难民们还未到河边,我方政府干部唐辉云拿起话筒立即喊话:
“木瓜村的村民们,长期以来,我们都是友好相处的兄弟朋友,维护两国边境的稳定是两国边民的共同责任,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们提出,千万不要擅自过来,赶快退回去!”听我方一喊话,老百姓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时越南一个官员也拿着话筒大声叫了起来:“对不起了中国同志,我们也是没办法,是奉上级的指示,不得不将他们劝回中国,因为他们是中国人。”越南官员尽管将“驱赶”,改为“劝回”,却怎么也掩盖不了旁边持枪的公安用武力相威胁。
倾刻,只见老百姓一个个走进河里,大人领着小孩,年轻人扶着老人,蹚着河水进入中国的坝吉村,他们一共31人。
走到最前面的是徐小才、吴付敏夫妇和两个儿子。突然徐小才“扑通”一声领着一家人跪在我们面前,哀求道:“中国兄弟,我求你们了,千万不要送我们回去,再回去,我们没有办法活!”来接应的我方政府干部连忙把他们扶起,一个负责干部对面前的难侨保证道:“同志们,到了中国就等于到了家,我们不会驱赶你们回越南,要回去也只能通过两国政府双方谈判解决,你们必须有尊严地回去,必须有尊严地生活在越南,在越南不接受你们前,你们就生活在南溪,我们会让你们有饭吃,有地方住的......”
听我方干部这么一说,难侨们就像吃了“定心丸”,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笑容。徐小才则当众控诉越南驱赶他们的所作所为。
徐小才原籍是云南屏县,解放前父母为谋生到了越南孟康县,父母死后安葬在孟康县城,他们都早已加入了越南籍。岂料,1979年2月,中越双方爆发战争。战争结束后,越南自上而下开始检讨这场战争失败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内部出了叛徒。于是在整个边防县城掀起锄“内奸”运动。结果查来查去,我祖祖辈辈生活在越南的华侨成了牺牲品,成了被驱赶的对象。这时35岁的徐小才,被越南公安局抓去审问了半个月,问他越中战争期间在哪里,去了什么地方与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回中国探亲没有。徐小才如实作了回答。尽管这期间他没有回中国探过亲,还是以重大怀疑对象准备判刑。徐小才大喊冤枉,四处申辩。最后越南当局才作出决定,对徐小才不予判刑,没收所有财产,全家驱逐回中国。
徐小才刚说完,随行干部接到通知要他们赶快往前走,前面有情况。我随我方接受难民的干部继续沿着八字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