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决定和田地委从地直单位和各县选派189名优秀农业社主任、技术员和劳动模范进京参加全国农具改革展览会。在各个部门的关照下,库尔班大叔终于被选进了参观团。
当他得知可以随参观团去北京见毛主席时,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常常半夜起床,将准备送给毛泽东的礼品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唯恐出点差错儿。和田地委派参观团秘书武诚专门来看望他,帮他做一些准备工作。他领着武诚看了要送给毛泽东的礼品,急切地问:“何时能去北京?”
“快了。”武诚告诉他。
大叔朝他由衷地笑了:“嘿嘿,我终于可以去北京见救星毛主席了。”
很快,新疆参观团启程去北京了。
经过了数天的汽车旅行后,到达了尾亚,众人转而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库尔班大叔非常兴奋,火车每到一站,都要向人打听:“是不是到了北京?”
“还远着呢,不过快到了!”武诚也同样兴奋地告诉他。
参观团在河南郑州需要转车时,不识字的库尔班大叔见到郑州繁华的街道和高楼,以为到了北京,下车后就唠叨着说要去见毛主席,走着走着,结果掉了队。后来,在铁路警察的帮助下,参观团才将他找了回来。
6月18日,列车终于到达了伟大的首都——北京。参观团在宾馆住下后,团长就向中央民委递交了自治区党委和和田地委请求毛泽东接见少数民族代表库尔班·吐鲁木的报告。中央民委和中央办公厅联系后,答复说:“毛主席的工作特别忙,接见活动要等几天。”
在参观农具改革和等待接见的日子里,库尔班大叔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别人以为他生病了,要请医生来诊看。他说:“我的病医生看不了。”
“咋病还有北京的医生治不好?”
“不用。见了毛主席,我的病就自然好了。”大叔回答说。
为了尽快见到毛泽东,他托人给毛泽东写了两封信,然后悄悄跑到邮局去寄,问邮局工作人员:“寄什么信最快?”
邮局工作人员顺口告诉他说:“航空信最快。”
“那就寄航空信吧。”
他真的要在北京寄航空信给中南海的毛泽东,恳请他抽空早日接见他。邮局人员获悉他要寄往中南海时,告诉说:“普通的信件就可以。”他才没做出让人捧腹大笑的“傻事儿”来。
6月27日下午,新疆参观团接到了中央办公厅通知:“28日毛主席接见参观团全体成员。”消息传来,大家非常高兴,不少人跳了起来。当晚,洗衣服的洗衣服,理发的理发,兴奋之余,白天参观的疲劳早已散尽。库尔班大叔更是处于亢奋状态,对谁都笑嘻嘻的,见谁都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于田县的同志帮他将衣服洗干净,连同他的红布腰带也洗得一尘不染。大叔呢,在住处高兴地跳起了民族舞。
晚上,很多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有手表的不时起来看表。库尔班大叔更是一夜未合眼,把带给毛泽东的礼物放在床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唯恐沾上一丝尘土,细心的他还用外衣盖上哩。他不止一次地起床,看着天上的月亮,盼着天快点亮起来。
还是凌晨的时候,参观团的成员就不约而同地早早起了床。库尔班大叔更是心急火燎,将本来很干净的长衫拍了又拍,抻了又抻,总觉得时间走得太慢……
上午12点左右,大家终于乘坐中央民委的大客车,到达了毛泽东等人办公和居住的中南海。
在毛泽东居住的丰泽园前,有一块专门接见群众的小草坪,绿草如茵,好似一张绿色地毯。在工作人员安排下,库尔班大叔和参观团成员们依次排好了队,等待着毛泽东的到来。过了一小会儿,有人说:“毛主席来了。”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毛泽东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们走来了,边走边向大家招手致意。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情绪激昂,热烈地鼓掌,欢呼声一片。库尔班大叔更是按捺不住,好几次要走出队列去,都被旁边的人拦住。
毛泽东与朱德、林彪等人一起来接见新疆代表团。大家先一起合影留念。
照相一结束,毛泽东径直朝库尔班大叔走过来。大叔也快步走出队列,激动地大声高呼:“斯拉木毛主席(毛主席万岁)!”走到毛泽东面前,向他行了一个维吾尔族民族礼。毛泽东已伸出了大手。大叔紧紧握住伸过来的大手,紧紧地握着,久久不松开。他的心愿在这一刻终于实现了,只是语言不通,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握手的动人时刻,“咔哒!”新华社摄影师侯波按下了快门,记录了这一珍贵的镜头。
毛泽东似乎知道大叔“有话说不出的难处”,叫来了翻译,然后详细地询问他的名字、年龄和生活情况。尽管参观团人数众多,两人握着手还是交谈了近十分钟。然后,大叔领着毛泽东来到一只藤条圆桌旁。桌上摆放着他送给毛泽东的礼物。他通过翻译告诉毛泽东说:“这是我从于田县特地给你做的。”
毛泽东仔细地看了他带来的土特产礼物后,用带着浓浓湘音的口气说:“谢谢你。”
库尔班大叔见到毛泽东收下了他从新疆带来的礼物,非常高兴,激动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几乎“醉”了。最后,他连自己是如何被代表团领回住地,都不知道。
让他没料到的是,他送礼物给毛泽东了,第二日,毛泽东也派人给他送来了礼物,并且还专门为他题了一幅字:“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
这次上北京,是库尔班大叔70多年人生岁月中最幸福的一次远行。
8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摄影师侯波拍摄的《库尔班·吐鲁木见到了毛主席》的照片。一夜之间,库尔班大叔成为了全国老幼皆知的人物。随着照片的发表,大叔不顾七旬高龄,要骑小毛驴到北京见毛泽东的故事,也传出去了。
若干年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库尔班大叔要骑小毛驴上北京的真举动与西方小说中一个童话般的人物——堂吉诃德多么相似——堂吉诃德一心要当骑士,骑着一匹瘦马,不畏艰险,行侠仗义,勇往直前。而库尔班为了感恩,要骑着小毛驴,去跨越40个沙漠、40个戈壁,翻40座大山,过40条大河上北京——他们都是有理想、有信念的老人,身上都洋溢着浪漫的理想主义气息,都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执著地甚至奋不顾身地去追寻,都是执拗的行动派。而他们的两个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坐骑是瘦马,一个是小毛驴;一个是童话,一个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