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塔悲剧在延续
很多年以后,邓小平曾对美国总统老布什说过,“雅尔塔协议把外蒙古从中国分割出去……陷我们于极其不利的战略位置”。
此前的外蒙,虽然依靠苏联实际已经独立,但这种独立一直缺乏法律效力。1945年2月的雅尔塔会议,美、英为了争取苏联早日参加对日作战,减少自己的损失,不惜出卖中国利益,在没有中方代表参加的情况下,擅自答应了苏联的无理要求,其中重要一条就是外蒙古维持现状。
国民政府根本没有想到,外蒙问题会成为一个难点。历史学家梁敬錞在《(1945年)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与其内幕真相》中说,外交部长宋子文1945年7月初赴苏谈判之前,大家都还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外蒙古,“当时众意所集,多谓谈判难关,将在租界与优越利益两点,外蒙问题拟不置议”。所以,当斯大林首先提出外蒙问题时,宋子文很难作决断,只得草拟了三种意见请示蒋中正:一、准苏联在同盟期内驻兵外蒙;二、予外蒙以高度自治,并准苏联驻兵;三、授权外蒙军事、内政、外交自主,但不得脱离宗主国。
梁敬錞说,宋子文久候训令不至,所以先请身在苏联的蒋经国去拜谒斯大林,作会外接洽。在斯大林与蒋经国的谈话中,虽然斯大林承认中国实有不能割弃外蒙的理由,但他仍霸道地说,中国无力驱逐日本,既要苏联帮忙,就应接受苏联的要求。
蒋经国无功而返,宋子文觉得事情不能再拖,所以就以自己提出的“高度自治”的办法,与斯大林进行会谈。
这是第三次会谈,共讨论了四十五分钟。宋子文指出,在原协定中,只有“维持外蒙古现状”的文字,这并不表示要承认外蒙独立。斯大林对此有另一种解释:外蒙今日,已经是“人民共和国”,所以它的现状,即是独立。双方辩论非常激烈,谈判双方曾有这样的对话:
宋:外蒙问题,我们已有现实的建议。
斯:这个建议并不现实。
宋:从我们政府来看,则属现实。
斯:但是我们不能同意。
宋:可这就是我接到的训令。
斯:那么我们就到此结束。
宋:阁下不能了解我们的立场,非常遗憾……
斯:阁下不能了解我们的立场,我们也觉得非常遗憾,让我们到此为止。
显然,斯大林对外蒙志在必得。蒋中正在召集高级幕僚商讨后,给宋子文发出了如下训令:一、外蒙独立问题,须待我国国内真正统一,领土主权真正无缺,行政真正完善,始能考虑;二、苏俄如能保证东三省领土主权之完整,不支持中国之割据,不鼓励新疆之叛乱,则中国政府愿意自动提出外蒙独立议案,经外蒙公民投票许其独立,但此宜俟抗日胜利后,始能办理。
按照蒋中正给的说法,抗战胜利后,外蒙问题就一定得有个了断了。顺带提一句,为了怕承担卖国的罪名,宋子文在与苏联谈判后辞掉了外交部长的职务,所以1945年与苏联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是继任外长王士杰教授。
由于美国在日本扔了两颗原子弹,苏联怕日本迅速投降,没油水可捞,8月9日开始对日展开攻势。仅仅两个星期,苏联红军差不多占领了整个东北地区。
在苏军出兵那一天,蒋中正给斯大林发去慰问电报:“贵国对日本宣战,使全体中国人民奋起……贵国的英勇部队在阁下的领导之下,清除暴虐纳粹势力,攻下柏林,带给欧洲和平。这一次贵国趁战胜余威,基于促进世界全面和平的观点,对世界的侵略者宣战……本人相信由于贵国压倒性的力量加入,日本的抵抗必会迅速崩溃。”
当然,电文的内容,只不过是“外交辞令”,在蒋中正的内心里,从《雅尔塔密约》到《中苏友好同盟条约》,都让他对未来感到不安。
“中国的存亡,外蒙同胞的祸福,乃至东方民族的盛衰强弱,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不得不满怀戒惧!”这是蒋中正9日夜晚所写的日记。
到外蒙“参观”投票
抗战胜利近在咫尺之时,外蒙古问题也该有个结果了。在苏联政府的一再敦促下,为履行《中苏友好条约》的诺言,国民政府内政部次长雷法章奉命赴外蒙古,参观“全民公决”。
为什么要用“参观”一词,雷法章于1981年3月,发表在《东方杂志》上的《奉派赴外蒙参观公民投票之经过》一文中,有如下解释:
法章为政府派往外蒙“参观”公民投票之代表。而非“监督”投票之代表。监督者,有指挥纠正投票工作之权,并有判定其是否合法之责。而参观者,仅有观察其实际情况,详实报告政府之使命。……法章之任务,属于后者,且奉派之后,迭次晋见先总统蒋公,即当时国民政府主席。奉谕……关于投票一事,只宜细心观察,不得干涉或发表任何声明。
投票结果显示,在49万合格投票人中,百分之九十八赞成独立。其实,如此高的支持率在雷法章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滑稽剧而已。
雷法章说,投票是公开的记名签字方式,投票者要当着事务人员的面签字,没几人敢公然签在反对栏中;外蒙人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是文盲,他们之中纵然有意志坚定者,要在反对栏中捺指印,但根本不认识哪里是反对栏,只有听从事务人员的指示,而事务人员绝对不会尊重他们的意见;人民本可以采取消极抵抗的办法,拒绝前往投票,但是无奈投票人的姓名早已写在投票簿上,并且编了号,如果有人不来投票,直接由事务人员代劳,轻而易举,无从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