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于2004年11月30日 载于扬子晚报)11月25日，当乌克兰国有的UT1电视台在早新闻节目中宣布，中央选举委员会决定总理亚维克托·亚努科维奇是21日选举的胜利者时，在节目中向聋哑人播送手语新闻的娜塔娅·德米特鲁克决心向观众发送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号。她说：“当播音员开始读新闻时，我向所有聋人观众说，尤先科是我们的总统，不要相信选举委员会，他们在撒谎。”在已经持续一个多星期的政治抗议活动中，德米特鲁克沉默的反抗就是最具挑战性抗议之一。
今年的选举是乌克兰脱离苏联控制以来举办的第四次总统选举，21日本来就应该得出结果。乌选举委员会22日说，初步统计显示莫斯科支持的候选人亚努科维奇领先对手3个百分点。这一信息透露出来后，立即招致乌克兰人和外国选举观察员的指责，他们说，选举存在严重的舞弊行为，其中包括胁迫选民、人身攻击和焚烧票箱等。尤先科的支持者们得知选举结果被人偷走后，涌入基辅的独立广场，要求承认他们的候选人是胜利者。基辅居民和从各地赶过来的抗议者一道，都穿着象征尤先科的“我们的乌克兰”党颜色的橙红色服饰。虽然这几天基辅下起大雪，气温非常低，但抗议人群宛如欢庆节日，渴望参与尤先科的橙色革命，反对亲俄的政坛老人。当一群学生采取激烈行动，占据广场附近的教育部大楼时，教育部的职员给他们送来茶和甜饼。
尤先科原来长相英俊，但今年与乌克兰安全部门首脑吃了顿饭后，生了一场大病，此后脸上布满麻点，有人说这是当局想毒杀他。抗议活动开始后，尤先科敦促支持者要等到推翻选举委员会的决定后再离开广场。他对支持者说：“我们向乌克兰公民呼吁，支持民族反抗运动。我们不应该离开这个广场，直到确保获得胜利。”他的支持者的确如此。27日夜，在经历了6天的连续和平抗议后，乌克兰政府及其候选人不得不做出让步，在一次无约束性投票中，国会宣布选举结果无效，不过没有提出重新选举的日期，很多人认为12月会再次进行选举。对选举拥有最后裁决权的最高法院将调查舞弊指控，并于本周做出裁决。但亚努科维奇无法宣誓就职的新闻已经让抗议者感到鼓舞，他们继续在基辅进行守夜活动。“现在没人能阻止我们。”基辅的一位工程师瓦斯利高兴地说。
1.一个国家两大阵营
这次选举将决定乌克兰是追随西方的改革，并与欧洲保持亲密关系，还是继续和俄罗斯站在一起，实行严格的国家控制。但即便最终选举有了结果，也不意味着危机结束了。乌克兰就像红蓝分明的美国，是一个分裂而互不信任的国家。
这场选举争议让克里斯·斯蒂芬看到13年前乌克兰独立时几乎导致国家分裂的历史又在重演。
在历史上，乌克兰西部被波兰或奥匈帝国统治了300多年，西部最后一块地方在1939年以前还属于波兰。而东部地区大多数时间里为俄罗斯所拥有，东西分界线是迪经普河。
分裂从语言、宗教甚至乌克兰的国名中反映出来，它的意思是“边疆”。东部地区说俄语，信仰东正教，西部则主要讲乌克兰语，信希腊天主教，效忠罗马教皇。如今该国东西部之争让人想起冷战时期的两个德国。
基辅的“政策分析学院”政治学家阿列克谢·哈兰说，政府领导人利用历史断层线转移民众对腐败的关注。他说：“一些地方长官想制造分裂，我相信这是有意做的。乌克兰的主要问题是权力腐败、犯罪和民主化，而不是语言和宗教。”
不过这种模式在过去14年中东欧国家的反抗活动中很常见。腐败的政治家利用民族主义牌掩饰自己的腐化堕落，这种手法不是新鲜事物。乌克兰反对派也在利用这种分裂，尤先科不顾东部地区的抗议，宣布当选后将不会把俄语作为官方语言，他说不这样做就会滋生总部只在俄罗斯的多国公司甚至报纸。在分裂和亚努科维奇当总统之间进行选择，大多数基辅的反对派倾向于前者。
尤先科许诺，如果他当选总统，将不再像库奇马那样态度模糊，而是在把乌克兰带入欧盟和北约。亚努科维奇则把竞选的重点放在加强与俄罗斯的联系上，他的支持主要来自于讲俄语的工业化东部。对于UT1电视台的报道，两个阵营的观点截然相反。
当支持尤先科的选民在基辅和西部地区欢庆时，东部亚努科维奇的阵营也掀起一波集会浪潮，抗议他们支持的候选人的胜利果实被窃取了。当地政治领导人无视基辅的权威，愤怒地拒绝重新选举的决定，要求进行自治，一些地区甚至威胁加入俄罗斯。选举僵局使乌克兰业已存在的政治和文化裂痕更加明显。波兰副外长安德尔泽京·扎拉基说：“我们面对的是这个国家深深的裂痕，它比政治党争更严重，是种族和民族主义分裂。上帝保佑他们不要做什么蠢事。”
2.乌克兰大选考验普京
乌克兰人如果任性行事，也可能破坏与莫斯科和西方的关系。在选举过程中，俄罗斯总统普京旗帜鲜明地表态支持亚努科维奇，他两次访问乌克兰，为亚努科维奇拉票。亚努科维奇阵营在制定选举战略和信息时，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的政治顾问和媒体专家扮演了重要角色。在乌克兰依然有着相当影响力的俄罗斯电视台开足马力，为亚努科维奇助阵。另外，据“卡内基基金会”的专家安德斯·阿斯兰德说，俄罗斯为亚努科维奇投下数百万美元。22日，普京是世界上第一个祝贺亚努科维奇胜选的国家领导人，此时离选举委员会宣布最终结果还有两天之遥。
近水楼台先得月，普京可能会因靠近乌克兰而得益。欧盟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和华盛顿离得毕竟太远，俄罗斯则挨着乌克兰。鲍威尔马上就要下台，布什对保持与普京的亲密关系很有兴趣，这一切也都对普京有利。
因此，乌克兰大选对普京来说，可能是试验自己控制邻国能力的一个机会。当西方价值和自由在俄罗斯的东部和南部缓冲地带进攻，并且带来难以接受的经济和战略后果时，他的前任叶利钦强颜欢笑，还要表示欢迎。现在，普京对这种太岁头上动土的侵犯不再保持笑容了。
熟悉克里姆林宫的人士透露，当基辅的抗议活动越来越激烈时，普京敦促声誉不佳的在任总统库奇马宣布亚努科维奇是胜利者。该消息人士称，普京向库奇马明白表示，不能接受尤先科赢得选举。如果俄罗斯总统走如此强硬的路线，可能会在国外和国内都带来大麻烦。美国外交委员会的斯蒂芬·塞斯坦诺维奇说：“俄国人做孤注一掷，他们在这个问题上非常感情化，在普京的民族主义阵营中，很多人将会说，‘你会不做反抗就乖乖认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