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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回忆曾经作恶:不施害只能被害

开始有人为自己曾经的罪与恶忏悔,最近越来越多。或许我们更多应该思考,是什么让普通的他们成了作恶者。

  施暴者vs受害者

  “施暴者是需要受害者配合的”,吴琰说,“没有受害者,就没有施暴者,每一个受害者都应该忏悔。”

  她64岁了,眼角下垂,提起少女时代一声叹息。

  15岁时,她花3分钱买过一根牛奶冰棍,吃完之后怎么都不能原谅自己:“我怎么这么糟糕,受不了诱惑,愧对工农群众”,她给团组织写思想汇报,一边写一边流下眼泪。

  吴琰的父母是中宣部干部,文革中,中宣部是第一个被打倒的中央部委。几乎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昨天门庭若市,今天门可罗雀,出门时一群孩子拿石子追着她打:“狗崽子!”

  爸爸被关在学校,妈妈关在妇联,大哥在清华,二哥在北大,一个阿姨被赶回老家,“不许再给走资派干活儿”,只剩她一个。

  没钱吃饭,她拎着袋子到菜市场捡了几根烂菜叶,批斗会散场又扛回半袋子凳子腿,全烧光了火也没生起来。

  突然有一天,她看到几个同班同学走进门来,“熟人”把家里所有相片扔到地上,七大柜子的书,一部分扔进垃圾堆,一部分几毛钱一斤贱卖了,另一部分投在地上,踩上几脚,“资产阶级小姐!”

  她立在房间一角,眼看母亲的照片被摔在地上,一个红卫兵一脚下去,碾了几碾。

  她没有阻止,只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多想法一个一个从她脑子里经过,千头万绪。

  那不是愤怒,却比愤怒更复杂,混合着羞耻、不忍、犹豫和费解,“我没想冲上去护着那些照片,我老在想是不是我父母真的错了。”

  对16岁的吴琰来说,一切都是克制的,包括亲情。那个年代里,亲情是“不提倡”的。

  她不恨这些红卫兵,相反,她急切地想让自己加入进去,想了解他们,跟上他们,接受这个逻辑,而不是站在一边。

  她感到自己站在广场里,所有人都很亢奋,你打一下,我就要打两下;我喊一句,你就要喊十句更革命的口号。那种呐喊像一种胁迫,“只要跟着喊口号挥胳膊,你就是安全的。”

  学校门口,一个同学的妈妈被当街乱打,她是个“地主婆”,扫四旧扫出来的,十三四个学生你一下我一下,就这么打死了。

  死成了一件很轻易、很常见、动不动就会发生的事。和所有人一样,那时的吴琰不觉得这一切有问题。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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