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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忆下乡生活:我们这代人既不幸又幸福

如果说日常生活的“吃”“住”尚可用时间来慢慢适应的话,那农村的艰苦劳动委实是需要用耐力和忍受力来承受。尽管我在后来的商海游弋中吃过不少燕、鲍、翅等美食佳肴,但留给我最美好记忆的还是那次乡间的露天“盛宴”。

  初识乡间“盛宴”

  那个年代,物质生活极度匮乏,日常生活少有荤腥,如果能吃上一顿肉,那真是奢侈的了。下乡不久后,我还真赶上一场队里的盛宴。那是因为队上死了几只鸡,作为集体财产不便擅自处理,平均分配显然鸡又太少,于是队委会郑重研究决定:再杀几只鸡,做一道“鸡烧芋头”(当然是芋头多,鸡少),每家每户出一个人,集体聚餐。

  聚餐的这一天,队里像过节一样。妇女们早早地来到队上的公棚,开始了杀鸡、拔毛、烧火、切菜。一边忙碌,一边嬉笑、打闹,家长里短,飞短流长,但主题都离不开一个“吃”字。这边说:“这鸡不应该拿来烧,应该用来凉拌,那味道才好吃。”那边说:“那不好,太浪费,应该拿来炖,汤里的油水,还可以煮菜。”又有的说:“鸡肉还是不如猪肉好吃。”于是围绕猪肉的味道、吃法,大家又来了一番热议,你一言,我一语,凭借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体验,先来了一次酣畅的精神大会餐。开餐之前,各家的代表(自然是家中的男劳动力)陆续到场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尽管好多衣服都打上了补丁。一位退伍军人特地穿上旧军装,虽然已经洗得发白,还是引来大家一阵惊叹和艳羡。

  露天的乡宴终于开始了,妇女们退场了,孩子们停止了打闹。男人们八人一桌,正襟危坐,每人面前一碗劣质的红苕酒。没有平时的粗野,没有不拘小节的狂放,男人们个个像绅士,每次举筷之前必须先道声“请”,然后将筷子在腋下一擦,再伸向桌上。不久,我发现每次他们按秩序挑了一块鸡肉不是喂向自己的嘴里,而是放在自己面前早已准备好的菜叶里。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准备吃完饭后将节省下来属于自己的那份肉菜带回去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们吃。觥筹交错和推杯换盏间,我没见一个男人将鸡肉送入自己的口中。面对美食的诱惑,他们选择了坚守:守着面前不多的鸡肉,他们承载着更多的责任:喝着碗中的宴酒,他们心里充盈着更多的温情和希望。不由自主地,我的眼睛湿润了:多么好的汉子,多么好的男人!

  尽管我在后来的商海游弋中吃过不少燕、鲍、翅等美食佳肴,但留给我最美好记忆的还是那次乡间的露天“盛宴”。

  风雨夜归人

  1974年8月的一天下午,接到大队的通知,要我到公社参加文艺演出。那年头,文化生活匮乏,文艺会演常在各个层面举行。那晚的演出很热闹,我也表演了我的保留节目——小提琴独奏《新疆之春》,节目还算受欢迎。曲终人散,当我提着小提琴独自在回家的路上时,我发现我必须独自摸黑穿越一片黑松林。黑夜像一张大网笼罩着这片黑松林,寂静和漆黑好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常常结伴而来,并不知不觉地幻化出许多恐怖。苍苍黑夜中,只有我踽踽独行。不知不觉地我发现自己已站在一座大坟的上面,惊悸之余,借着依稀可辨的夜光,我发现周围全是大小不等的坟茔,坟头上摇曳的草木就像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孤魂。我赶紧慌不择路地跳下坟头,向树林外跑去,殊不知在黑松林里转了几圈后又回到原地。阵阵恐惧中,无助的我定了定神,想起了科普书中曾经读到的怎样走出所谓“鬼撞墙”的故事,于是镇静下来,按照书中介绍的方法,不管前面是沟壕,还是杂草荆棘,照着黑松林的出口对直走去。照此方法,我居然走出了那片黑松林。始料未及的是,惊魂未定的我刚刚松了口气,瓢泼大雨夹着狂风和闪电接踵而至,几分钟就使乡村的土路变成泥泞。没有电筒,微弱的夜光也不见了,真的成了伸手不见五指。无奈之下,我只好手足并用,摸索着在田坎上慢慢爬行。此时此刻,当人们正在各自的家里尽享天伦之乐之时,一个孤独无助的身影正在空旷的原野蹒跚前行。时间一点点过去,带着满身泥浆,我终于回到我的小茅屋。

  大坝惊魂一幕

  在战斗大队待了两年之后,我又被抽调到丹棱县梅湾水库参加修水库。在那个计划经济年代,无偿调拨人力、物力、财力进行一项不计报酬的统一劳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们每天要做的就是从几里外的山头取土、挑土,然后几千、上万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将土挑到大坝上(其间不得休息、停留),几台履带式拖拉机日夜不停地来回在大坝上碾压。随着大坝的一点点长高,我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好在三个月后,我被选送到大坝工程建设指挥部,参加了“东方红75型”履带式拖拉机的操作培训,并和同行的几位师兄妹很快地分到各台拖拉机上了岗,开始了一年多的快乐的拖拉机手生活。

  一天晚上,我值夜班。我开着三号车在划定的工作区来回碾压,同车的毛师傅坐在副驾驶位协助指挥。一会儿,我看见二号车的刘姓师妹心事重重地来到工地,老远给她打个招呼也不见回应,她径直上了车就开始了碾压。各自埋头工作了一会儿,我惊讶地发现,我们两台车不是平行地进行作业,而是呈垂直的两条线进行作业,这显然是违犯操作规程的。我把车停了下来,正想过去给她说一下,只见二号车已挂着倒挡轰隆隆地照着我这辆车碾压过来,更要命的是此时的刘师妹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而没有倒车的意识。我赶紧向她大声呼喊:“停车!停车!”不知刘师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走神,巨大的“东75”还是径直朝我这辆车碾压过来。慌乱中,我大喊一声:“毛师傅,快跑!”并用右手使劲往副驾驶位一推,只觉推了个空,扭头一看,只见毛师傅一个就地翻滚,然后再一个鲤鱼打挺,已在几米开外。来不及欣赏毛师傅的好身手及漂亮的造型,我赶紧纵身跳出驾驶室,一熘烟往旁边的小山坡奔去。剩下的事就可料想了:好在二号车凭借倒挡强大的动力和履带的抓地性轻松地爬上三号车并压垮其驾驶室,人们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刘姓师妹的师傅匆匆跑来将车熄火并从驾驶室将惊魂未定的她抱出。

  岁月匆匆,日月如梭。每每念及那段知青生活,多有感怀,兀自怆然涕下。我们这代人是不幸的,我们这代人也是幸福的,几年的知青生活练就了我们的坚忍和执著。

  • 责任编辑:王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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